大有醫藥不在市區,陳飛為了省錢,倒了三趟公交車才抵達了大有醫藥的站點。

在他坐最後一班車的時候,楊暮煙給他打來了電話。

她告訴陳飛,杜玥同意見面了,她現在正在集團總部,願意抽出五分鐘的時間來見一下陳飛,希望他能夠在半個小時內抵達,否則她將會離開集團,趕往一個酒席,是一個慈善家的派對。

看來杜玥的復出生活非常充實,也不知道這位老太太的身體能否扛住。

陳飛告訴楊暮煙,很抱歉他可能一個小時內去不了位於市區的集團總部了,楊暮煙奇怪為什麼,他們見面的地方距離集團也就幾公里遠,打個車分分鐘就到了。

陳飛說他已經來了大有醫藥,並且表示希望在這裡見到杜玥。

楊暮煙驚呆了,她不知道陳飛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她直言不諱地告訴陳飛,她認為杜玥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去趕去大有醫藥的,而且憑她如今的社會地位,也不可能“屈尊”去見你一個小屁孩。

陳飛對此沒有任何異議,不過他仍然說:“是嗎?沒關係,我發揚一下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我在大有醫藥的大門前等她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內我要是沒見到她,那我可就得回學校去了,畢竟我還得上學。”

楊暮煙結束通話電話,她後悔從一開始就不該成為陳飛和杜玥之間的傳話筒,他倆有什麼問題自個兒打電話不就好了麼,為什麼非要自己來做這個不討喜的工作呢。

她其實有選擇不告訴杜玥剛才陳飛說話的自由,事實上,她本可以不說的,那樣既免去了不必要的麻煩,也可以給陳飛一個閉門羹。

可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這麼做。

“復活”歸來的陳飛是一枚隨時都可能會爆炸的炸彈,最關鍵的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還就盯著她們這幾個人,如果這傢伙真的引爆了“炸彈”,最後同歸於盡,那是誰都不想看到的結局。

她們想要的,不過是此後餘生的幸福生活和自由自在的獨立意識,如果最後的下場不過是從一個囚籠跳到了另一個囚籠裡面,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她這樣想著,撥通了杜玥的電話。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的時間,這段時間裡陳飛一直站在大有醫藥的門前,這家醫藥企業規模之大實在是讓人咂舌,往來的車流更是車水馬龍,很多近十米長的廂式貨車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陳飛就跟個來找工作的,沒見過世面的窮小子似的,蹲在門口無聊地呆望著。這期間也有保安過來問他是幹嘛來的,陳飛說是找人,保安問他找誰,他說沒關係,那個人會來接他的。

保安本能地認為他是公司某個員工的親戚,是來投奔親戚找工作的,因此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

他在這裡工作了將近十年了,這樣的年輕人他見得多了,大多都是早早下學,沒什麼本事也沒什麼社會經驗,雖然幹不了什麼技術活,但是隻要能吃苦,混口飯吃還是可以的。

不過接下來的一幕可要就讓他徹底顛覆三觀了,他先是見到了集團董事長的座駕,一顆心瞬間激動起來,他趕忙開門,讓那輛天文數字的豪車進入公司,可沒想到汽車直接停在了門口,就正正好停在了那個小鬼的面前。

他暗道不好,董事長不會因為這個小鬼礙事找自己茬吧。該死的,她今天不該來的啊,這可怎麼辦。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接著,他就看到那位新上任的董事長,杜玥杜女士搖下車窗,探出頭來,似乎在跟那小鬼說些什麼,然後,他就看著小鬼屁顛屁顛地上了車,就坐在杜女士旁邊。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常識性的錯誤,那就是每個人都有親戚,包括老闆在內。難怪他看那小鬼跟已故的孟董事長有幾分相識,他竟然錯失了認識和巴結一位日後可能是公司高管的年輕人的機會!

同樣犯了錯誤的人是杜玥,她此前從未見過陳飛,她以為他是個老成持重,不苟言笑的人,可沒想到對方真的是個普普通通的青年人。

他有著年輕人該有的拘謹,上車後並沒有左顧右盼,也沒有自以為是的侃侃而談。

而且他還特別靦腆,臉是紅的,笑容也很含蓄。

杜玥對陳飛的第一印象本來該是不錯的,如果他是來這裡應聘的應屆畢業生,杜玥應該會非常歡迎,她需要聽話的,懂事的,聰明的員工。

想到這裡,她暗自笑了,真是嫁雞隨雞,她現在跟以前的孟青山越來越像了。

可事實上,她非常不喜歡陳飛,即便她此時保持著優雅和善的笑容,但心裡卻已經反感透頂,她不明白陳飛到底想要幹什麼,為什麼非要見自己,還擅作主張地跑來了醫藥這邊。

她有心事,但是沒有選擇主動開口,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直到汽車停在了主樓前面,司機給杜玥開了門,陳飛自己下了車,杜玥交代司機不用停車,她很快就會回來。

杜玥的突然到來不僅出乎了保安的意料,也讓很多公司的員工驚訝,他們都見過杜玥,尤其是這幾天杜玥時不時地就回來一趟,不過大多數時間,她只會跟公司的高管見面,只有一次是在食堂裡,她的出現讓整個公司的食堂都熱鬧非凡。

杜玥提前打過招呼了,時任大有醫藥的總裁安天樂給她騰出了一間會議室,並依照命令,沒有露面。

陳飛當然不會去在意這些,他知道因為孟林的死,大有醫藥內部也是一片狼藉,雖然現在看來整個公司井井有序,但因為一把手的死和原公司二把手的接任導致的權力和派系的變化,很多明爭暗鬥的勢力糾紛必定會層出不窮。

他絲毫不懷疑以杜玥的能力,恐怕會在一個月,或者更短的時間內就平息這些矛盾,立刻任命的安天樂就是她決策果斷的一個最顯著的體現。

一度沉浸在孟林的死訊中只會讓公司內部人員猜疑之風盛行,她是個懂人心,知統御的人。

謝過秘書小姐姐的茶水後,杜玥請陳飛品茗,就像她幾天前請方恩樹的一樣。

在禮儀這方面,杜玥不會落人口實,即便是她不想見,不喜歡的人,她仍然可以安然處之,這就是杜玥,在四十幾年的婚姻中習得的本領。

“嚐嚐,我們自己的綠茶。”杜玥說道。

陳飛當然不懂茶,不過他也經常喝茶,都是跟著他父親一起的,不過他喝不出什麼滋味,只是當成解渴的工具罷了。

杜玥看他一臉無感的模樣,知道他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五來,便也不再糾結於茶文化了,她說:“聽小楊說,你要見我,有什麼事嗎?”

陳飛的眼睛終於有了光芒,他抬起頭問:“杜總和楊暮煙是怎麼認識的?”

杜玥狐疑道:“你不知道我們怎麼認識的,卻想要透過她聯絡我?”

“恩,我知道她會很好地轉達我的意思的。”

杜玥不露聲色地說:“你很瞭解小楊嗎?你們認識很久了?”

“沒有,從抵達三角島的那天算起來,也就才一個周的時間而已。”

“看你的樣子,我以為你很瞭解她呢。”

陳飛笑道:“瞭解一個人和認識她的時間有關係嗎?有的人你相處了一輩子也未必真的瞭解,有的人你見了一面就已經完全信任了,不是嗎?”

杜玥露出笑容,溫和地說道:“這番感慨不該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說出來的,應該是我這樣行將就木的老婆子說出來才更中肯一些。”

陳飛不以為意地笑道:“其實還好啦,死亡面前也不分年齡的,您別看我這樣吊兒郎當的,事實上,我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死亡威脅,差點就英年早逝了。”

他笑呵呵地開著玩笑,杜玥卻在喝茶。

杜玥抿了一小口,那表情專注,似乎眼裡只有那杯茶水似的,少頃,她說道:“我聽說了你的事,能活下來真的太幸運了,你該慶幸,也該知足,此後餘生更該謹言慎行,安安穩穩的才對。”

她苦口婆心地說著,就像是個真的老太太。

陳飛想起了自己的姥姥,他的姥姥也是個嘮嘮叨叨的老太太,每次他放假回家去她那裡,姥姥就會給他準備各種放久了的、一直不捨的吃的水果和糖啊、花生啊之類的零食,還一刻不停歇地跟他說小時候最愛吃種種的。

陳飛有點想她了,他決定這件案子結束以後無論如何都要回去一趟。

見陳飛低頭沉思,且眼裡隱含淚光,杜玥還納悶自己的說辭這麼有感染力嗎?

她以為陳飛被自己的客套話打動了,正要提出先行離開去參加宴會的時候,卻見陳飛嘴角一咧,再次笑容滿面地說:“杜總,有的人天生就不太能安穩度日,就拿我來說吧,一旦讓我閒下來,我就會覺得非常無聊,無聊到想死。”

杜玥平靜地說:“這樣啊,你倒是跟我死掉的那個老頭子挺像的,都是閒不下來的人,哎。”

陳飛說:“聽說警方在三角島發現了孟老先生的遺體,如果不是您證實了這件事,我甚至以為孟老先生還有個雙胞胎兄弟呢。”

杜玥絲毫不覺得好笑,她說:“我也沒有想到,老孟竟然會瞞著我做這些事情,看來倩雲的死對他的打擊真的很大,讓他就算是臨死前都想要向那些有罪之人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