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那家咖啡店,楊暮煙發誓她再也不會去了,直到她回到了自己的車上,才發現她的手已滿是汗水,這是因為緊張和激動導致的,她上一次這麼緊張,還是在第一本小說以實體書問世的時候。
她努力地深呼吸,以便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她從車裡找到了一部手機,那是她的備用機,號碼是用別人的名字註冊的,沒有人知道她還有另一個手機號。
楊暮煙以為短時間她可能根本用不到這部手機,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陳飛的突然出現就像是一顆炸彈,炸的她是外焦裡嫩,她必須要跟這個女人說一下這件事。
而且,陳飛點名要見她,楊暮煙覺得杜玥應該不會拒絕。
一想到陳飛突然出現,以及他那副自信的笑臉,楊暮煙就是一陣後怕,他一定是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一定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否則,他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
真是個可怕的、讓人不寒而慄的傢伙。
她顫抖著手開了機,然後撥通了杜玥的號碼。
另一方面,陳飛卻沒有急著離開,他非常享受此時此刻愜意的感覺,因為陽光正好灑在他的身上,他已經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曬太陽了。
他不是不喜歡太陽,也不是不喜歡運動,他只是覺得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根本無暇顧及清晨朝陽的美好。
人就是太疲於奔命了,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內心其實早就忘記了快樂的感覺,盲目地被生活瑣事束縛著,莫名的苦惱著。
可這就是生活啊,他忽然想開了,這不就是生活本身的意義麼?
他忽然又笑了,他嘲笑自己這個年紀是不是太矯情了,可能是因為這些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導致他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此時咖啡店的門鈴響了,清脆悅耳的風鈴聲傳來,有人來了。
他微微回頭一瞥,並沒有起身。
方恩樹坐到了他的對面,那裡原本坐著的是楊暮煙。
“她走了?”
“恩。”
“你惹她生氣了?”
“恩。”
“你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恩。”
方恩樹也不惱,笑道:“換個詞來應付我。”
陳飛也笑了,說:“我想單獨見一面杜玥,只能透過她了。”
方恩樹說:“我能理解你在想什麼,但問題是,如果接下來的事情真的如你所料想的那樣,你能接受最後的結果嗎?”
陳飛說:“我有什麼不能的?我要的是真相,不是女人之間的包庇和同情。”
方恩樹似乎早就料到了陳飛會這麼說,他嘆了口氣,起身說:“行吧,你也是成年人了,做什麼事是你的自由。”
“你要去哪?”
“總局,那邊的同事查到了一些關於周杰輝的事,我得去看看。”方恩樹對陳飛倒是有問必答,沒有任何藏著掖著,或是以辦案為由隱瞞的想法。
末了,他甚至還微笑著邀請道:“怎麼,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陳飛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別鬧,我怕石朝正揍我。”
方恩樹笑了,在吧檯點了兩杯喝的,就自行離開了。他甚至都沒有問陳飛要不要也來一杯香味濃郁的咖啡,就這麼走了。
陳飛揉了揉肚子,他的確飢腸轆轆,他以為跟方恩樹約在這裡,他應該能夠理解自己的目的,這裡明明有咖啡,有甜品,有披薩,如果能白嫖一頓飯,他至少可以撐一天不吃飯的。
可沒想到,方恩樹就這麼走了,他的咖啡是要給誰的呢?
青市公安局裡,刑警隊的辦公室裡沒幾個人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一早就出警去了。
方恩樹探進腦袋,見石朝正正坐在座位上,他敲了敲門,發現石朝正根本不為所動,跟沒聽到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來到石朝正面前,把咖啡拿了出來,“領導,忙著呢,喝杯咖啡吧。”
石朝正冷著臉說:“不喝。”
方恩樹說:“別啊,我特意給你買的,剛來在外面別人給我要,我都沒給。”
“你自己喝吧。”他仍然很冷。
方恩樹說:“你看你這不是浪費嗎,我一個人喝不了的。”
“我不太喜歡喝咖啡,味道很酸,我還是喝我的茶吧。”
方恩樹不由分說地就把手裡的一杯咖啡塞到了他的手裡,“陳飛請你的,他說不該騙你的。”
石朝正皺眉,他總是皺眉,好像有說不盡的憂愁,“難道騙我的人不該是你麼?關他一個小屁孩什麼事?”
方恩樹笑道:“也不能這麼說,我也是為了保護他,而且我也是為了工作。”
石朝正兩隻手握著咖啡杯,杯子很熱,他的手也因此變得不那麼涼了,他雖然生氣,但他不傻,“你是想借著陳飛跟我道歉的名義,拿一杯咖啡就把我打發了吧。”
方恩樹說:“石隊真的是明察秋毫,我就知道我這點伎倆是瞞不過你的。”
石朝正冷哼一聲,說:“飯是肯定要請的,而且你還要給我們全隊人買咖啡,不讓你破產,我這口氣實在是很難消。”
他是在從三角島回來後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才從上級領導那裡聽說了陳飛還活著的訊息,那還是領導昨天晚上跟分局的羅局喝酒的時候,羅局喝多了大嘴巴才告訴他的。
領導聽了直接就懵逼了,他以為石朝正知道這事兒,畢竟這案子一直都是他在盯著的,所以他轉過天來就對石朝正興師問罪來了。
說什麼怪他知情不報,怪他不把自己當兄弟,怪他吃裡扒外幫分局的幹活。
石朝正聽了都震驚了,他累死累活地這些天,案子終於有了重大進展,領導不僅沒有誇獎自己工作認真努力,怎麼還罵起他來了。
石朝正也覺得委屈,這大哥不高興了就愛撒潑,竟然就在總局,當著諸多同事的面跟領導吵了起來,那場面,如果不是因為是早上,大傢伙都在局裡,幫他倆拉開,這兩人絕對是要動手的。
後來倆人冷靜下來,領導雖然覺得面子掛不住,可他也瞭解石朝正,知道這老小子肯定是不可能先道歉的,索性他就拿了包茶葉,先跟石朝正道歉了。
石朝正也不含糊,收下了茶葉,然後就開始拉著領導盤算這事兒到底是怎麼算的。
兩人一合計,發現不對勁兒啊,他倆都不知道陳飛還活著的事。
也就是說,他們公安系統出無間道了,他倆都被分局的混蛋給算計了。
領導當即給羅局打了電話,倆人一言不合在電話裡就開罵了,同事們還以為他倆又打起來了,趕忙過來,卻看到一臉怒容的石朝正火冒三丈地就離開了。
石朝正回到自己的工位,拿了電話就給方恩樹打去了。
他本來是打算今天邀請方恩樹過來一起分析案情的,這下好了,他決定要跟方恩樹來一場真男人之間的較量,他要把方恩樹那張文質彬彬的臉打成豬頭。
“行,我答應你。”方恩樹大方地應承下來。
石朝正的臉色這才緩和,他說道:“別覺得是我在訛你,因為你,我被領導當著全域性的人罵是豬頭,這筆賬我得算在你頭上,不然我以後還怎麼在局裡混?”
方恩樹點頭道:“對,我理解,我全聽石隊的。”
石朝正看向他,說:“陳飛現在在哪裡?我要審問他。”
“他啊,就在市南這邊,不過他可能沒時間。”
“他過來了?他要幹嘛?讓他來局裡,我當面好好教育教育他。”
方恩樹為難地說:“他啊,他剛見了楊暮煙,說是接下來想見一下杜玥。”
石朝正臉都僵住了,如果不是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方恩樹都要以為這老哥背過去了。
“別激動啊石隊,你這是幹嘛?”
石朝正重重地把咖啡杯拍到了桌子上,也顧不上濺出來的咖啡,惡狠狠地說:“不是,你有毛病吧,你為什麼要讓他去見杜玥,我們現在的首要工作就是要調查杜玥和她後背的大有集團,你瘋了,讓陳飛那小鬼去找杜玥,你能保證他不出錯嗎?還有,你能保證他不會出什麼意外嗎?”
方恩樹依舊淡定地說:“沒事的,放心吧。”
石朝正恨得牙癢癢,他說:“他這麼做是經過你同意的?”
“恩,羅局也同意了。”
石朝正說:“那也該讓陳飛向來我這裡,我有很多話要問他,而且他是倖存者,光是靠他的闡述就足夠讓網上的那些謠言不攻自破,你為什麼不約束好他,還放任他到處亂鬧。”
方恩樹解釋道:“沒用的,輿論隨時都可以平息,我們真正擔心的從來也不是輿論,我們最該擔心的是沒有證據證明兇手的罪行,這個案子的兇手有著比《無人生還》中的兇手更加具有優勢的地方。”
石朝正不明白方恩樹這時候還說阿婆的小說幹嘛,他現在該說的應該是我現在就去把陳飛綁回來。
“我們的兇手甚至不用去死,或者說,不用自己去死。”
石朝正不得不審視他的話,該死的,這傢伙到底還隱藏著什麼是他不知道的事!
他正欲說什麼,卻被方恩樹強行打斷,“不是找到周杰輝的情報了麼,在哪呢?”
……
見石朝正不說話,方恩樹說:“怎麼了?”
“不是,剛才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方恩樹說:“不然呢,快點吧,大家都很忙,我這邊弄完了還得去一趟開發區。”
“幹嘛?”
“我同學以前調查的案子有了點進展,我得去看看。”
“謝清?”
“你知道他?”
“當然,出了那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石朝正說著,就將對周杰輝的調查結果遞給了方恩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