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意義,我想起來了剛才忘跟你說的事了,我們在幾個死者死亡現場發現了一些五角星的圖案,包括楊松上吊的那棵樹,也有。”
“五角星?代表了什麼?”
石朝正說:“如果我知道,還用問你?”
方恩樹笑了起來。
石朝正詫異地看著方恩樹,後者問道:“怎麼了?”
石朝正說:“沒有,我就是覺得怪怪的,話說上面為什麼派你過來協助調查?”
方恩樹說:“我申請的,因為這起連環命案跟我正在調查的大有集團的財務貪汙和造假案有點關聯,我原本已經調查到了孟林這一層,只可惜當時他人在三角島我無法見到他,現在好了,我總算是能見到他了,只可惜他已經不能開口說話了。”
石朝正疑惑道:“孟林在大有集團已經是一人之下了,而且據說他馬上就會出任下一任董事長,這種含著金鑰匙出身的公子哥需要貪汙嗎?”
“這不是還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嘛,我只知道他有走私文物的嫌疑,還有,就是把很多資金都挪用在了三角島這個專案裡,但是不知道他把錢花在了什麼地方。”
“三角島的工程本來就是孟青山的得意之作,他執掌大有集團的時候不惜花費重金來建造三角島,既然集團層面都願意出錢了,他當時還只是個分公司的經理吧,需要什麼投入呢?”
石朝正雖然不是經濟犯罪方面的專家,但日常辦案的過程中難免會涉及到一些經濟型別的糾紛,他一來二去的也就知道了一點皮毛,而且他在調查這起案件的過程中也不光是隻把注意力放在死者本身,他同時也在對大有集團及三角島本身的建設作了一番調查。
方恩樹笑道:“你說到點子上了,我們羅局跟我說有這麼個旅遊專案的時候,我也在網上搜了一下,當時我就奇怪,為什麼三角島前前後後投入了幾個億,卻只是用來供自己人玩樂,這筆投資怎麼看怎麼不划算,按照他們的建造標準,如果早就開展旅遊業,說不定已經爆火了。”
“這隻能說明孟青山財大氣粗,不差這點錢,還有就是這位已故的董事長對大有集團大權盡握於一手,已經到了整個集團的資金都可以供他隨意揮霍的程度了。”
方恩樹贊同道:“確實,我聽說杜玥當年在集團管錢的時候可是出了名的省吃儉用,對於很多不必要的開發計劃和肉眼可見的虧損專案都是持反對意見的,也不知道這次她出山,會對大有集團做什麼樣的改革。”
“改革肯定會有的,否則她怎麼凸顯自己的價值呢。”石朝正就差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了。
兩人隨意聊著,便來到了凝輝閣前,方恩樹隔著院落的大門仰頭看著這座高大的建築,說道:“你說這東西建起來到底是為什麼?就這麼孤零零地落在這兒,毫無美感。”
石朝正冷笑道:“如果我們能理解他們的思維,那這世界上哪還有什麼階級矛盾,人與人就該和平共處了。”
方恩樹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憤世嫉俗的人呢。”
石朝正臉色更加不好了,“閒言少敘,看現場吧。”
方恩樹卻說:“不看了,走吧,去凝輝閣裡面瞧瞧。”
石朝正肉眼可見的不悅,可他偏偏又拿這個年輕警員沒什麼辦法,這小子分明對他也沒什麼前後輩的尊敬和禮讓,雖然這讓石朝正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無視,但同時也讓他覺得和這個人在一起說話十分暢快,關於案子的很多問題他們都有著同樣的思考和見解,就拿這一路上的對話為例,石朝正少有的會跟人說這麼多話。
來到凝輝閣,閣內的大部分藏品都已經被打包好,只有那尊高大的雕像孤零零地聳立在那裡,顯得既詭異又冷寂,絲毫沒有任何祭祀的儀式感,反而就像是一個大號的收藏品似的。
負責打包工作的人是來自大有集團的董秘小姐,她名叫李繡至,是個三十歲左右,帶著黑框眼鏡,非常幹練的女人。
陪同她的還有一個西裝男,這個人方恩樹認識,他說他叫張一達,是杜玥的私人律師。
除此之外警方也有陪同人員,為的是在打包的過程中檢查是否存在什麼被隱藏的線索,不過很可惜的是,他們這種守株待兔的方式沒有任何收穫。
張一達見到方恩樹主動招呼道:“方警官,我們又見面了。”
他笑容可掬,為人隨和,但那雙眼睛又透露著難以言明的精明,方恩樹從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不是特別喜歡這個人,如果是日常交友,他可能連搭理都不會搭理他。
但此時他卻伸出了手,張一達深以為榮地握住了他的手,方恩樹說:“你好張大律師,沒想到你會在這裡。”
張一達笑道:“哪是什麼大律師,我就是杜總的馬前卒,她老人家讓我去哪,讓我幹啥,我還不是屁顛屁顛的聽命辦事。這不,李秘書這邊需要個把關的,我就過來幫幫忙,打打下手。”
方恩樹目光不禁再次打量起李繡至來,她工作極其專注,目光甚至從未朝他和石朝正這邊看來,一副生人勿近,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的架勢。
石朝正可沒有方恩樹這般耐心,他不厭其煩地說:“不是讓你們一天之內收拾完麼,怎麼今天還在。”
張一達說:“抱歉抱歉,我們原本的確是有這樣的計劃的,但是無奈這裡面的東西太多了,我們光是清點這些珍貴的文物都花了不少時間,想要儲存完好地帶回去還得慎之又慎啊,萬一磕了碰了,這些可都是無價之寶,反正我是賠不起的。”
石朝正似乎也不太喜歡這個人,沒等他說完,就已經開始東張西望,等他說完,石朝正也沒有再理會他,而是對方恩樹說:“走吧,我們去上面看看。”
方恩樹點點頭,兩人便一前一後離開了。
張一達默不作聲地看著兩個人離開,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看向李繡至,後者仍然心無旁騖地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想想就此作罷了。
跟著石朝正來到二樓,方恩樹問:“那個叫張一達的,跟你有什麼過節嗎?”
石朝正說:“看出來了?”
“你那憤怒的模樣都寫在臉上呢,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搶了你老婆。”方恩樹半開玩笑地說道,他自從那天在孟家的別墅裡見到石朝正後,也有打聽過這個人,知道了一些他的情況,也知道他和妻子關係和睦,所以才敢開這種玩笑。
但石朝正臉上卻沒有任何笑意,方恩樹暗道不妙,挑眉說:“怎麼回事?”
“我妹妹,他是我妹妹在大學時候的男朋友,我妹妹當時為了他墮過胎,原本以為兩個人畢業以後就要結婚了,結果沒想到他另攀高枝,把我妹妹甩了,害得我妹妹兩三年的時間沒走出來。”
石朝正狠狠地說著,看得出來他是努力地剋制著自己的怒氣,也真是為難他了,他比他妹妹要大了七八歲,對妹妹好得簡直就是當成掌上明珠。
他們家也是幹部世家,他讀了警校,妹妹則去學了法律,本以為兩人在工作後能互幫互助,結果沒想到妹妹遇人不淑,從此一蹶不振。
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即將失控的情緒,石朝正說道:“剛才你也聽到了,杜玥要他們把所有的藏品都帶走,據說是要找個日子拍賣,把這些藏品都賣了,所以一樓也沒什麼可看的了,我們直接來二樓,二樓上的藏品基本也都搬走了,就剩下中間那個渾天儀了,這東西不好處理,我看那個姓李的小姑娘也沒什麼好辦法。過來吧,從這個位置往下看,正好能看到那顆吊死楊松的樹。”
他指了指窗戶下邊,繼續說:“楊松的屍檢結果顯示,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是死於麻繩造成的機械性窒息死亡,勒死他的,和吊死他的麻繩是同一根,不過我們在他的胃裡並沒有檢測到安眠藥的成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沒有任何反抗的其情況下被人吊死的。
“當然,從合理性的角度考慮,他應該是吃了什麼能夠限制他行動的東西,然後又被兇手勒死,最後兇手利用了某種手法,利用這根繩子把他吊在樹上。”
方恩樹安靜地聽著,說:“真夠複雜的。有沒有可能是兇手從這扇窗戶出去,從房簷上爬到了樹枝上,然後把繩子固定在樹枝上?”
“我們實測過,窗戶高出房簷太多了,從這個位置下去的話運氣好的確可以站在房簷上,運氣不好是直接有可能摔下去的。而且案發當天可是下著暴雨的,這無疑加大了這種操作的難度,而且如果再要搬動屍體,就更加困難了。”
“房簷上有沒有腳印或是有什麼人造的,新的痕跡?”方恩樹問。
石朝正不無遺憾地說:“沒有,我們問過工作人員了,他們說整座凝輝閣他們都是有定期打掃的,孟總對衛生的要求很高,嚴苛到連外面的玻璃以及房簷都要求乾淨。他們最後一次打掃是在9月28號,為的就是在即將到來的十月一展現出一座恢弘壯麗,完美的凝輝閣。”
“聽上去有點刻意為之的意思。”方恩樹說。
石朝正點頭道:“的確如此,而且我們也在考慮一件事,就是如果兇手無法使用人字梯來吊死楊松,那麼他必定是透過了某種手法,這種手法最簡單,也是最有可行性的就是利用凝輝閣,而要用到凝輝閣,就必須得徵得孟林的同意,所以很大機率,孟林也有參與到殺死楊松的行動中。”
“動機呢?”
“不確定,”石朝正如實說道,“如果按照在陳飛房間裡找到的那些資料以及我們後來的求證來分析,楊松很有可能就是二十年前綁架案的主謀,孟林想要為失蹤的堂姐討回公道也是一種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