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警方對蔡盛京的調查所得到的情報來看,此人雖然私生活混亂,且與多個女人保持曖昧不清的關係,但他的經濟狀況非常良好,且他的妻子跟他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私生活也是混亂不清。
他們夫妻倆維持各玩各的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幾年的時間了,他們沒有孩子,問題也是出自誰的身上不清楚,不過沒有孩子對他們倆來說,或許是件好事,至少不會讓孩子從小就被迫感受父母之間的冷漠。
從他妻子那邊得到的反饋是,蔡盛京對於這樣的婚姻狀況沒有任何顧慮和焦慮,而且他也沒有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逼得他需要自殺的地步。
他人情味寡淡,沒什麼真正在意的人;他事業上順風順水,早就在上海買了房子車子,銀行賬戶的存款雖然不多,但足夠滿足他日常生活的開銷。
這樣的一個人,根本沒有自殺的理由。
排除了自殺之後,石朝正很正常的思路就是鎖定在了謀殺上。
雖然取證的時候有包括楊暮煙在內的,不止一個人跟他說過,這座島上住著一個極其有正義感的鬼魂,它專殺一些行為不檢點,道德敗壞的人渣,可石朝正卻從不曾理會,他雖然不至於當面嘲笑這些人的愚笨無知,但心裡卻是嗤之以鼻,自覺他們沒有腦子。
而且他也不是說沒有懷疑物件,從收集、整理出來的證詞來看,當天晚上蔡盛京和徐雨曦發生過激烈的衝突,而當時出手保護徐雨曦的陸東,也捲進了這段短暫的三角戀中。
徐雨曦曾跟石朝正說過,她的確是對陸東有好感的,原因正是因為那天晚上,企圖強暴自己的蔡盛京被陸東重拳出擊,打了個屁滾尿流。她覺得陸東是個非常有正義感,非常有男人味和安全感的人。
之所以懷疑他們倆,是因為以當時三角島封閉的情況來看,唯一有可能跟他有仇的人,就是徐雨曦,也只有她,才有可能在當天晚上約蔡盛京出來。
還有一點,就是陸東腳腕處的扭傷,這一點也是從服務員那邊聽到的,他們表示遊客登島第二天的早上,就看到一瘸一拐的陸東蹩腳的試圖隱瞞自己的腳傷,當時客人之一的沈一濤,還對此大加評論了一番,說他可能是跟蔡盛京鬥毆的時候不小心扭到的。
可對於這些一點,徐雨曦堅決表示否認,她承認的確是討厭蔡盛京,畢竟那個色膽包天的渣男是企圖要強暴她的,無論是誰,只要是智力正常的女人,應該都會討厭他的。
可問題是她只是討厭而已,她並沒有真的被蔡盛京強暴,她沒有理由要殺了蔡盛京才解恨吧。
更何況她只是個女人,她哪裡來的膽子和能力去殺人。
而且當天晚上她明明跟楊暮煙在一起,因為害怕,她請求楊暮煙陪著她,晚上她們是在一個屋子裡的一張床上睡覺的,楊暮煙完全可以給她作證,證明她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套房。
雖然她說的頭頭是道,且有監控佐證,但石朝正就是覺得她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可能是出於一個老刑偵的直覺吧,他沒有愚蠢到相信徐雨曦的一面之詞。
即使楊暮煙願意給她作證,也沒有打消掉他心裡的疑惑。
而且想要避開監控也不是全無辦法的,他的晚輩在後面的調查中也做了實驗,如果經由他們所在名為霜降的套房窗戶出來,途徑餐廳的黝黑走廊,再轉至餐廳側門,沿著林間小路穿行,是可以在監控全無察覺的情況下抵達懸崖邊的。
這裡就不得不說一下這個所謂的幻蝶館的別墅群的構造了,石朝正一直不是很理解當年建造這些別墅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又是抱著怎樣的目的給這些套房命名的,總之每個節氣對應的房間呈現著一種“有序的混亂”。
這裡面尤其以楊暮煙、徐雨曦所在霜降和陳飛所在寒露最為特別,按理說按照排列順序的話,楊、徐二人的霜降該是排在高一層的位置,陳飛所在寒露才該是最接近餐廳的。
可事實是,寒露這套房就像是被秋季遺忘了似的,被單獨摘出來孤零零地安置到了一邊,即坐落到了立秋的上方,從本該距離餐廳最近的房間,變成了距離餐廳最遠的房間了。
這種套房名稱的安排和人員入住的安排讓石朝正非常不能理解,他也因此詢問過島上的工作人員,然而他們表示名字都是已故的孟青山,孟董親自命名的,他的要求就是如此,他們只有照做,並慢慢適應的份。
他隨即又跟杜玥求證,然而杜玥卻表示丈夫在世的最後那些年,她已經很少參與公司事務了,對三角島的建設也知之甚少,她說很抱歉,幫不上石隊什麼忙。
石朝正想說孟青山在建這些別墅的時候好像還挺年輕的吧,應該只有四十歲左右,那個時候你明明就在大有集團擔任要職啊。
他沒有直說,因為他知道杜玥要是想要隱瞞,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而且,重新回到大有集團的杜玥顯然非常忙,他還沒問完,就被稱職的秘書給趕了出來。
石朝正辦案很少碰壁,尤其是很少遇見這麼強勢又不給人機會的人,杜玥的冷漠讓他覺得這個老女人真是個善變的女人。
房間的佈局之謎他尚且無法破解,蔡盛京因何人墜崖更是撲朔迷離,他介紹完目前的情況後,詢問起了方恩樹的看法。
方恩樹一直在安靜地傾聽,直到此時才說道:“他們有沒有說怎麼才能見到那個懲奸除惡的鬼魂?”
石朝正說:“沒有,楊暮煙和徐雨曦表示,被人殺害的孟林曾跟他們說過關於孟家幾代人圍繞三角島產生的故事,可那個叫李淳風的傢伙怎麼可能還活著,我們的人在島上這都呆了三天了,還是連半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人家不是說了嗎,孟家幾代人只出了一個親眼得見的人,這得多少年啊,近百年只有一個人見過,這就說明這根本就是小機率事件,即使是真的,這機率低的也太坑人了。所以你大可以安慰安慰他們,別那麼氣餒,隨緣就好了。”
石朝正說:“我就是這麼跟他們說的,要我說,根本就別抱什麼幻想多好。那個叫孟振興的估計就是餓的眼花了,看花了眼,說不定是錯吧跟著他的小弟當成鬼了呢。”
“鬼怪一說太過離奇,鬼怪殺人更是天方夜譚,不過,如果是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鬼怪的說法來殺人,那麼……”
聞言,石朝正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你也懷疑徐雨曦和陸東干的嗎?可惜沒有證據啊!徐雨曦還有不在場證明!陸東更是已經死了。”
方恩樹笑道:“我沒有說一定是她,我就是簡單地闡述一下符合邏輯的推論而已。”
“這裡沒有外人!”石朝正強調道。
方恩樹說:“我知道,我知道,咱現在這不是沒有證據嘛,如果有個可以指認徐雨曦的證據,我當然也樂得接受她就是殺害蔡盛京的兇手,畢竟這是最科學合理的解釋。”
石朝正拍了拍腦門,讓自己保持清醒,“又回到起點了,證據不足,有不在場證明,沒有殺人動機,那她還是應該被排除嫌疑啊。”
方恩樹說:“如果這個所謂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呢?”
“什麼意思,你懷疑徐雨曦和楊暮煙串供?楊暮煙為了包庇徐雨曦,沒有說實話?”石朝正想說老兄你真的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啊,我們果然是惺惺相惜。
方恩樹說:“不知道啊,也有可能是徐雨曦給楊暮煙下了安眠藥,讓她睡得更沉了,她才好在夜裡行動。楊暮煙本人的證詞裡不是也說了嗎,她當天夜裡睡得非常沉,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反倒覺得很累,提不起精神。這聽上去倒像是喝了安眠藥的不良反應。”
“有道理啊,我一直在懷疑她們仨的證詞是否真實可靠,卻忘了真正的高明就是在真實的證詞裡面新增一些杜撰的成分,至少睡眠質量這種事,楊暮煙應該是說了真話的吧,她如果有意識到自己喝了摻有安眠藥的水或飲料,應該早就向我們舉報了徐雨曦,以求自保吧。”
“你說的只是泛泛之交,出賣一個剛認識一兩天的所謂的‘朋友’,來換取自己的清白當然是很合理的選擇。可如果她們是好友的,楊暮煙敢冒風險,替徐雨曦開脫,那可就難辦了。”
石朝正想了想,說:“不會,首先她們倆一個在青市,一個在上海,此前從未見過面,其次如果楊暮煙真的認識徐雨曦,她就不該把自己當天晚上的遭遇說得那麼清楚,讓人懷疑。”
“也有道理啊,石隊,你真的很了不起。”方恩樹繼續毫不吝嗇誇起石朝正來。
石朝正感覺自己的智商又都回來了,開口道:“走吧,我們去看看下一個死者的死亡現場吧。”
石朝正見方恩樹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不免更加好奇起來,他自覺自己的頭腦不會輸於方恩樹,可站在他身邊的時候,石朝正又忍不住想要詢問他,想要從他口中驗證自己的想法。
這是一種很危險的訊號,意味著他將失去自己獨立思考的能力,變成任憑方恩樹擺佈的棋子。
“如果說蔡盛京的死還存在人為的可能性,那麼楊松的死就太過離奇了,你知道他是吊死在樹上的吧。”
方恩樹說:“知道。”
“那你一定沒見過這棵樹,不知道這棵樹究竟長什麼樣子的吧。楊松是怎麼把自己吊到樹上的,真的是奇怪死我了。”
方恩樹笑道:“破解案件謎題的樂趣就在於解謎的過程,你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了謎底,那就沒意思了。”
“我現在不需要有意思,我只想讓領導們開心、快樂。”石朝正不耐煩道。
方恩樹說:“好吧,我認為問題還是出在凝輝閣上,明明有那麼多棵樹可以選擇,楊松為什麼偏偏要吊死在那裡,他的死亡又有什麼意義,他缺錢缺到需要自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