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恩樹說罷,看到石朝正向自己投來好奇的目光,他笑道:“怎麼了?”
石朝正難得的露出一絲笑容,他很少笑,在執行公務的時候更是不可能笑的,那會顯得他很隨和,他不想給對手看到自己性格柔軟的一面。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個能說會道的碎嘴子,沒想到你的訊息竟然這麼靈通,難道你私下裡也有調查過這三個女人?”
方恩樹說:“不是特意調查,只是好奇而已。”
“你在好奇什麼?”
“說來很慚愧,我沒有特別邏輯嚴密的理由,我只是很奇怪,為什麼八個遊客裡面只有他們三個女人活了下來,她們生存,其他人毀滅的理由是什麼?”
“有意思,做你的敵人應該挺痛苦的,因為你永遠是以一種懷疑一切的目光看待任何一個,哪怕是看起來最無辜的人。”
方恩樹說:“彼此彼此吧。”
兩人簡短的對話竟然奇蹟般地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方恩樹沉著冷靜的頭腦和邏輯嚴密的推理給石朝正留下了深刻印象,也讓他對於此人的感觀慢慢有所轉變。
眼看臨近三角島,方恩樹走上前來,站在石朝正身邊問道:“石隊,這幾天你有見過杜玥嗎?”
石朝正說:“沒有,DNA的比對結果還沒出來,這兩天我又在忙三角島的案子,就把她的事放到後邊了。”
方恩樹說:“那天你離開後,杜玥跟我說了一件他們家的隱密,我原本答應替她保守秘密,但是這之後卻又發生了這麼多的怪事,我想我還是得跟你說一下這個情況。”
石朝正說:“你怎麼也變得神叨叨的,有什麼事就說,婆婆媽媽的只會讓我心煩。”
方恩樹卻不氣惱,他說道:“是這樣的,她告訴我當年被綁架的,不光是她的女人孟倩雲,還有一個一歲多的嬰兒,她是孟倩雲的女兒,親生女兒。”
石朝正呆住了,他怎麼也不可能想到方恩樹會以這樣一種閒聊的方式告訴自己這樣一個驚天大秘密。
“這怎麼可能!我從沒聽說過還有一個嬰兒的事!”
“嗯,她跟我說的是這個嬰兒是孟倩雲未婚先孕產下的,她和孟青山也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因為執拗不過孟倩雲,便由著她生下了這個孩子。在綁架案發生後,他們夫妻倆極力隱瞞這件事,因此即便是當年辦案的警方,也只知道被綁架的是孟倩雲一人而已。”
石朝正只覺得自己兩條腿不停地在顫抖,他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想要離海水遠一點。“所以當年被綁走的其實是兩個人?等一下!”
石朝正反應過來,精神一震,“陳法醫跟我說過,那具白骨是個年齡在25歲左右,有過生育的女人,這不是跟孟倩雲的情況一模一樣嗎?”
方恩樹點點頭。
石朝正繼續自言自語道:“這麼看來,死掉的那個人果然就是孟倩雲,那麼那個孩子呢?當年綁匪沒有去取走贖金,是不是因為綁匪原本的目的就是想要那個孩子?綁匪難道就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方恩樹豎起大拇指說道:“石隊,你的推理很有可能已經非常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不對,如果孟倩雲寧願違背父母的意願以及世俗的倫理道德,未婚先孕產下這個孩子,就說明她心裡是非常愛這個不能結婚的男人的,既然非常的愛,那那個男人為什麼還得綁架自己的孩子,他如果說想要私下裡見見女兒,孟倩雲一定也會答應的吧。”
方恩樹這下不說話了,他露出了迷惑不解的模樣。
石朝正只覺得腦袋越發混亂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這些推理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眼看他愁眉不展,方恩樹說道:“當時我跟我們羅局求證了一下,你是知道羅局的,當年綁架案他是少數幾個還在青市的,在職的參與人員,他跟我說後來杜玥找過他,說知道孟倩雲的下落,孟倩雲想要離開這個家,離開嚴厲的父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杜玥求羅局別再繼續調查孟倩雲的下落,希望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她怎麼可能隱姓埋名的生活,她無論如何都得用自己的身份證吧,只要用了,她就會暴露的。”
方恩樹說:“去個不需要使用身份證的偏僻村子裡,或是盜用別人的身份資訊?誰知道呢,或許這只是杜玥當時的一種說辭而已,她為了讓羅局別再繼續調查,迴歸本職工作的一種說辭。”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方恩樹說:“可能是因為她喜歡羅局?”
……
石朝正無語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方恩樹說:“如果說那具白骨真的是孟倩雲的話,那麼杜玥的這種說辭也就被證實了,她所說的知道孟倩雲的下落也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畢竟那時候羅局真的是魔怔了似的,都快要被辭退了。”
“可如果那不是孟倩雲呢?”石朝正問。
方恩樹說:“那就有意思了,孟倩雲如果還沒死,她到底在哪裡,那個死了的人又是誰?她是不是就是被孟倩雲冒名頂替的那個人?”
石朝正下意識地看向方恩樹,“你,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事情?”
方恩樹笑道:“情報分享,這本來就是我們兄弟單位應該做的啊,再說了,無論是綁架案還是白骨案還是三角島的案子,都是跟大有集團,跟孟家,跟杜玥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我們想要查清真相就得把所有的情報綜合到一起。還有,別忘了那個嬰兒,那個嬰兒去哪了。”
石朝正補充道:“還有,杜玥為什麼要在我去了又走了之後,再告訴你這件事。你去的比我早,她如果想說,那時候就該跟你交代實情,可如果她本不想說,為什麼又說了呢?孟倩雲失蹤已經二十年了,她如果真的想要隱瞞孟倩雲還活著的事實,就該將這個秘密永遠埋在心裡,她為什麼又在二十年後的那一刻,說了出來呢?”
方恩樹說道:“所以,很有可能是她抱有某種目的地告訴我這個秘密,她知道我一定會和你商量此事,因此告訴我孟倩雲育有一女,就是為了跟你們發現的白骨對應上,她做出了跟二十年前完全相反的決策。”
“可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呢?死的活的都是她說的,話都讓她說了,可無論她說了什麼,DNA的結果出來之後還是可以證明她跟死者的是否有血緣關係,到那時候,她再什麼解釋呢?”
“如果她想要的,只是爭取幾天的時間而已呢?”方恩樹說。
石朝正不淡定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無論杜玥是懷揣著什麼目的,她勢必是已經實現了的。
“走吧,我們到了。”方恩樹拍石朝正肩膀的姿勢,是一副老大哥模樣的,讓身後跟著過來的一眾人等直接看傻了眼。
那個跟石朝正透過電話的警察早就等在碼頭了,見到石朝正後打過招呼,他本打算陪著石朝正再在各個命案現場轉一圈,反正也不會再有什麼新的發現了,索性就當跟師兄一起聊聊天。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石朝正讓他滾一邊去,他親自引著一個比他還年輕的一個警察,一直在跟他介紹島上的情況,那樣子,分明就是移情別戀了。
晚輩只覺得心都要碎了,卻無能為力。
這也不怪他,無論是石朝正還是他本人,都已經對三角島上的命案現場瞭如指掌了,可方恩樹卻是第一次來,他們已經形成了很多固有的思維,這會導致調查陷入僵局,無法突破。
可如果這時候有個極其擅長破解謎案,觀點也獨闢蹊徑的人來到現場,說不定也會對案件的調查開闢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石朝正反正是這麼想的,至於方恩樹能不能做得到,就不好說了。
“這邊就是蔡盛京墜落死亡的那處懸崖,怎麼樣,有什麼發現?”石朝正急功近利地想要從方恩樹口中聽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然而方恩樹卻讓他失望了,“沒有什麼啊,高處失足墜落,正好砸到裸露在外面的礁石上,他是有點倒黴。”
“你難道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嗎?”石朝正耐心地引導道。
方恩樹卻自顧自地掏出手機,說道:“不介意我錄個影片吧,我們分局的同事沒機會參與這個案子,我得錄一下現場,回去好叫他們來幫忙參謀一下。”
石朝正耐著性子點點頭說:“這倒是沒關係,你別光顧著拍,你給看看,這裡面有沒有人為把蔡盛京推下去的可能。”
方恩樹兩隻手舉著手機,一會兒拍拍地上,一會兒拍拍周圍,一會兒又把手伸過懸崖,把那塊殺人的礁石也拍了進去。
“不會吧,我看死者死的時候是面目全非的,這顯然是因為他臨近死亡的時候,是直視著前方,正著身子跳下去的,這種情況下,要麼是喝多了失足,要麼就是自己跳下去的,如果後面有人想要推搡他,他至少會反抗吧,會有搏鬥的痕跡吧,可你們看現場什麼多餘的痕跡都沒有,這不也是很好的佐證嗎?”
“雖然現場沒有搏鬥的痕跡,但你不覺得這裡也太乾淨了嗎?蔡盛京是老煙槍了,他能忍著在夜晚寂靜的星空下不抽菸,這可不是件容易事。”
“或許是因為下雨,或許是因為大風,或許是因為他當時就把菸蒂彈進了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