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恩樹說:“開啟凝輝閣的鑰匙,都在誰手上?”
“孟林,周管家,還有個姓宋的老管家,不過奇怪的是,我們登島後找過他,卻並沒有發現這個人,這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不知道去了哪裡。”
“又是邪魔歪道一說唄。”方恩樹說。
石朝正尷尬地別過頭去,看向佈局敞亮的廳堂,“不知全貌,不予評價。”
“你還挺嚴謹的,也就是說,三個有鑰匙的人,死了兩個,失蹤一個。”方恩樹像是在自言自語。
石朝正打斷他,說道:“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但我們考慮一下他已經七十多歲了,純粹是因為對凝輝閣這座古建築感興趣才來負責看護的,他沒理由殺人,他也沒能力殺人,他既做不到吊死楊松,也接觸不到餐廳的酒水,更不可能用石頭砸死孟林。而且當時島上除了屬於孟林、被陳飛開走的那個快艇之外,沒有任何交通工具,他是離開不了的。”
方恩樹補充說道:“他也沒有從中獲利,反而還失去了工作。”
“沒錯,所以他的神秘消失簡直快要愁死我們了。還有,從杜玥對凝輝閣和三角島的態度來看,三角島的專案應該會被叫停,然後打包出售。”
方恩樹說:“不好賣吧,價格太高,而且又出過這大的殺人案,還有甚囂塵上的鬼魂一說,哪個做生意的大老闆敢跟鬼神作對的。”
“你操心的事還真多,賣不出去無非就是砸手裡了唄,反正以前花的都已經是沉沒成本了,以後不投入了不就行了,光僱幾個人打掃著衛生,人工費又花不了多少錢。”
方恩樹笑道:“你還知道沉沒成本。”
石朝正說:“別瞧不起人,我經常聽一些付費的課,尤其是金融、經濟型別的,我很感興趣。”
方恩樹發誓,他絕對沒有瞧不起石朝正的意思,他只是像個扒手在準備進行一項驚心動魄的入室盜竊之前所需要做的準備工作似的,到處這摸摸,那碰碰。
石朝正不解地問道:“你幹嘛呢?”
方恩樹說:“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石朝正耐著性子問道。
“這裡會不會有什麼機關,比如說暗格啊,或者是隱秘的房間啊之類的地方。”
“啊?”石朝正愣住了。
方恩樹看向他,說道:“怎麼,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石朝正像是個做了錯事的小學生,被方恩樹那麼看著竟然臉紅了,“不是,這不太可能吧,凝輝閣一眼望去就是簡單的三層樓高,我們翻箱倒櫃把所有隱蔽的角落都找了,怎麼可能還有什麼暗格。”
方恩樹目光凝聚到中間的渾天儀上,他走了過去,邁上臺階,近距離站在渾天儀面前,摸了摸渾天儀上的赤道環。
雖然隔著手套,但他還是能夠感覺到冰涼的質感,那是非常真實的感覺,卻彷彿能夠讓他隔空與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古人對視,這種感覺非常奇妙,令他的雙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石朝正不明所以,他早已收起了小覷方恩樹的心,現在只求能夠跟上這個年輕人的思緒,不至於讓他覺得自己太過愚笨而耽誤了調查的程序。
方恩樹說道:“真是可惜,凝聚了古人智慧的渾天儀,竟然成了一件供人把玩的擺件。”
石朝正說:“收起你的憐憫心吧,照你這麼說,古代流傳下來的那些文章字畫,還有什麼青銅器或是銅板金錠都能繼續用唄?時代不同了,以前的東西不做擺件做什麼?早就失去實際的使用價值了,充其量就是賬面上的那點所謂的價格罷了。”
方恩樹驚訝地看著石朝正,他再次被石朝正那清醒的頭腦和冷靜的情感所折服,“你說的對,我太感情用事了。”
他說完,便自顧自地從臺子上下來,然後一腳踢在了臺階第一層的一處踢面上,隨著這一腳而來的,是兩人身後那個早就被搬空的木製博物架的轟鳴聲。
它沒有活過來,也沒有要爆炸的意思,它只是開始向旁邊挪動,速度不快,但是足夠讓石朝正驚掉下巴了。
他不知道該盯著逐漸顯露出來的黑漆漆的狹窄通道看,還是該盯著那個一臉平靜笑容,彷彿認定了此事合理的方恩樹看,他只覺得喉嚨乾啞,說不出話來。
還是方恩樹人美心善,主動解釋道:“來之前我特意去請教了一下懂這種唐代建築的老師,也給她看了凝輝閣的照片,她跟我說凝輝閣建造的非常完美,幾乎完美復刻了唐代建築的造型,這整棟建築根本就是一間世所罕見的巨型古董。”
“不過她還跟我說,也不知道是因為建在島上風浪太大,還是因為擔心氣候潮溼造成建築腐蝕,她覺得建築用材上似乎太過臃腫,即便是為了張顯華麗,柱腳的地方太厚了,這無疑是加重了整個建築的負擔,既浪費了建築材料,又加重了後期維修和保養的負擔。”
“所以當我真正來到二樓的時候,但我看到這座被臺階架起來的渾天儀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裡面一定有貓膩。至於機關的所在位置,其實也不難猜,只有這裡與周圍木板的顏色略微不同,它有點暗淡,漆面也有脫落的痕跡,只要仔細檢查,就很好辨認的。只不過因為它所在的位置是第一層臺階,恐怕太容易被忽視了,畢竟沒什麼人會趴著檢查這麼不起眼的地方。”
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對石朝正說道:“走吧,我們進去看看。”
這片本不該存在的空間非常狹小,就他們走的這個陰暗的樓梯來說,一人走著尚且覺得狹窄,石朝正這種大塊頭更是覺得肩膀都要被磨破皮了,他非常不舒服,一是因為這種幽深陰暗的環境,二是因為他聞到了一股怪異的臭味。
不過當他跟隨方恩樹來到這處密閉的空間之中,他也就知道了臭味的來源。
方恩樹開啟了位於牆壁一側的點燈開關,隨著密室被點亮,一個躺在病榻上,散發著腐敗臭味的屍體映入了兩人眼簾。
這人面部表情平靜安詳,眼眶凹陷,頭髮花白,整個人已經瘦脫了相,雖然蓋著床單,但那隱約勾勒出來的消瘦身影還是不難看出,他死前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在他的床邊擺放的,是一些醫療儀器,以及一些沒被使用過的營養液,桌子底下的垃圾桶裡則是一些用過的空袋子,看來他臨死前的這段時間,一直是靠著營養液撐著的。
至於這個密室的擺設,除了這些維持生命的必備裝置外,竟然還有一臺嵌入牆體的電視和一臺效能完好的膝上型電腦。
方恩樹走到電腦前面,電腦連著電源,且並沒有關機,方恩樹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電腦,好在沒有密碼,他輕易地就看到了電腦裡的內容。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在電腦上看到了整座小島的監控畫面。
毫無疑問,這個人是在這間密室裡秘密地監視著小島上的所有人,他究竟是誰,有這樣的機會和能力的,整座小島除了孟林還能有誰?
可孟林不過40歲,且已經死在了亂石堆裡,他看上去至少也有七八十歲了,他不是孟林,他又會是誰呢?
他的身體雖然散發著惡臭,但是好在沒有招來蛆蟲,或許是因為這裡是一間密室,唯一的通風口是安有換氣裝置的管道,即便是聞到了腐肉的氣味,蒼蠅也飛不進來。
不過看他屍僵也已消失,死了大概也有三天左右了。
兩人都是專業的刑偵人員,檢查死者以及現場狀況自不必多做溝通,至於死者,方恩樹負責錄影,石朝正則是一把將裹著他的白色床單掀掉。
即便是料想過他的身體一定是瘦削和脫水的,但沒想到這具屍體竟然會虛弱到這種程度,這讓方恩樹想到了自己最喜愛的漫畫《劍風傳奇》裡遭受酷刑的格里菲斯,這佝僂的小老頭到底是誰?
石朝正分別檢查了他的頭、頸、四肢以及軀幹,他的身上有明顯動過刀的痕跡,雖然是生前傷,但傷口癒合的情況並不好,且已經有炎症的情況,這說明他是死前不久才受的傷,可能是因為他的身體太虛弱了,所以並沒有完全康復。
看來他是死在了自己虛弱的身體上的。
石朝正只是不明白,明明是剛剛做了手術的,可他為什麼偏偏還要來這個偏僻的鬼地方受罪,他如果可以在醫院接受正規的治療,或許現在還能活著。
雖然也是苟延殘喘,但好歹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死的不明不白,甚至沒有一絲的體面。
他應該是個體面的人,這一點可以從房間裡擺放著的高昂的醫療裝置看得出來,那麼是什麼促使他即便是死,也要死在這裡呢。
還有他的死亡時間,三天前,是命案發生的時候,他是沒被發現的第八名死者。
如果是死了卻沒有被發現屍體的人,那麼只有兩個。他這麼衰老,顯然不是陳飛,那麼他一定就是那些島上的工作人員口中所說的宋老伯了。
而在他合十的雙手中,那皮包骨頭的指節裡,赫然有一張白紙。
兩人四目相對,石朝正小心翼翼地將死者的手指挪開一點,然後將白紙拿了出來,他驚呼道:“遺書!”
石朝正一目十行地迅速將遺書的內容看完,看完後,他彷彿精疲力盡,整個人都不好了。
方恩樹也是少見的流露出了急切的情緒,他問道:“遺書寫的什麼?”
只聽石朝正喃喃說道:“他,他是孟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