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陳飛並沒有指望周管家能答應自己,因為他雖然才只不過認識他兩天而已,但卻瞭解這人,他城府極深,從不輕易顯露自己的感情;他做事嚴謹,提供的服務就算是蔡盛京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他態度冷淡,就算是被人當做兇嫌也不做任何解釋。

如此一個人,他本可以拒絕陳飛的要求,然後按照自己的行事風格在處理陸東的死,但他還是答應了陳飛。

不過他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今晚不行,陳飛想要聊什麼,必須得等到明天。“明天,明天上午我會帶你們參觀凝輝閣,到時候你們有什麼問題,我會一一作出解答。”

周管家說完,不再給陳飛任何周旋的機會,他要求眾人立刻退出瞭望臺,這裡將在周管家的嚴密保護下封閉起來,當做命案現場對待,直到警方的人到來。

陳飛雖然不願聽從周管家的安排,但無奈的是周管家的態度異常的堅定,“這是我願意跟你交流的前提,之後就算警方過來辦案,也是由我來負責的,你們只是遊客而已,希望你們配合。”

楊暮煙說:“周管家,我在想這座島上有沒有什麼備用的船隻,這座島上發生了這麼多奇怪的兇殺案,我們不想再呆下去了,我們想要離開。”

這不光是她的意見,也是徐雨曦的。

周管家說:“有倒是有,不過那是屬於我們老闆的私人遊艇,按照尺寸來說只能算小型艇,跟你們來的時候乘坐的那種完全沒有可比性,這種快艇只適合短距離的航行,夜間海上風浪很大,小型艇是絕對不行的,太危險了。”

“明天呢?我們不想玩了。”楊暮煙固執地說道。

“不好意思,這種情況我也沒辦法,或許等三角島開放,我們會考慮開通直升機航線,但現在真的是無能為力。請你們耐心等待,後天一早,就會有遊艇過來接你們了。”

徐雨曦壯著膽子說:“可如果這段時間裡,我們又出了什麼問題,該怎麼辦?”

“我會負責的。”周管家說。

楊暮煙冷笑道:“你?你憑什麼,我們人都死了,你負責又有什麼用?”

周管家沒有要和女人鬥嘴的打算,他再次說了聲抱歉,就開始拒絕交流了。

隨後便讓被他叫來的幾個工作人員不由分說地將三人趕出了瞭望臺。

眼睜睜地看著人家把門給關上了,楊暮煙問:“就這麼讓人家給趕出來了,還說什麼儘量給我們解決,真是夠了,煩死了。”

陳飛笑道:“別這麼大火氣,生氣傷身。”

楊暮煙嗤之以鼻道:“拉倒吧。你說他們不會要對陸東的屍體做什麼手腳吧。”

“陸東他,他也太可憐了。”徐雨曦忍不住又哭了,哭哭啼啼地說。

從剛才在裡面的時候她就開始哭了,直到現在還在哭,陳飛都有點不太理解了,他得把這輩子所有的傷心事都想一遍,恐怕也就只能擠出兩滴眼淚來,可徐雨曦卻偏偏能為了一個剛認識才一天的男人哭得死去活來。

甚至連楊暮煙都有點受不了了,她作為一個比徐雨曦大不了幾歲的長輩,苦口婆心地說道:“夠了,別哭了,煩死了!”

她應該是真的很煩躁,島上發生了三起命案,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立刻離開,但卻被周管家無情地打碎希望,換做是誰,可能都會心態爆炸的吧。

徐雨曦倒是聽楊暮煙的話,她果然不哭了,她不光不哭了,她甚至還能抽空跟楊暮煙撒嬌,表示自己就是心疼陸東。

陳飛了解人性,但他不瞭解女人,更不瞭解兩個互相依偎的女人此時到底在想什麼,他只是淡淡地說:“周管家應該不會胡來,我現在還在努力回憶陸東屍體的細節,我怕時間久了我就給忘了。”

徐雨曦瞪著通紅的雙眼說:“為什麼會忘。”

陳飛捂著腦袋,閉著眼睛在努力回憶,他本沒有必要回答徐雨曦的問題,但他還是回答了。

“因為人的記憶分很多種,比方說瞬時記憶,短時記憶,或是長期記憶,剛才在現場我們所看到的一切資訊都只是我們的感官在一瞬間的記憶而已,那是一種感覺刺激,隨著時間的推移很有可能就會遺忘掉大部分的細節,我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裡記住我剛才所看到的一切資訊,所以麻煩你不要再打擾我了,我現在很忙!”

徐雨曦和楊暮煙兩人面面相覷,徐雨曦說:“這人瘋了。”

楊暮煙說:“不瘋魔不成活,任何領域的天才都是這樣的。而且我想說根本沒必要搞什麼瞬時記憶,什麼短時記憶之類的,我拍了照啊,所有的內容我都拍了照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楊暮煙話音未落,陳飛就已經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真的假的,你拍了照片?”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還不忘回頭看看那緊閉的房門,生怕被裡面的人聽到似的,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楊暮煙說:“真的。”

說著,她從布兜裡掏出了手機,在陳飛兩人面前展示了她精湛的拍照技術,陳飛驚訝道:“我還在後悔剛才拍照拍少了,你哪來的時間拍照片。”

楊暮煙說:“這不是順帶手的事麼?別低估女孩子的拍照技術!”

陳飛再次不走心地隨意誇了她幾句,他的注意力就全放在手機裡的十幾張圖片上了。

雖然她拍照水平一般,但是可以理解,畢竟在那樣的情形下,能想到要拍照,並且能夠克服恐懼心理、冷靜地拍下照片,對楊暮煙這樣的女孩來說已經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而且這些照片組合在一起,也足夠完美地還原陸東所在位置的殺人現場,對陳飛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線索了。

“走吧,我們一邊走一邊說。”楊暮煙提醒道,她也擔心什麼時候周管家突然開啟門,站在他們面前。

“好!”陳飛不假思索地回答。

回去的路上,雨依舊在下,楊暮煙和徐雨曦走在前面,陳飛頭也不抬地跟在後面,徐雨曦說:“楊姐,你說陸東的死不會真的是什麼鬼魂乾的吧,他那麼強壯,那麼厲害,怎麼可能會被人殺掉。”

楊暮煙說:“我不知道,我現在覺得這座小島有著說不清的詭異,這座島上的每個人好像都怪怪的。”

徐雨曦打了個寒顫,跟楊暮煙貼的更近了,“楊姐你別嚇我了,我真的怕死了。”

楊暮煙攙著徐雨曦,笑道:“我也怕,否則我也不會那麼想要立刻離開這裡。”

“你已經很厲害了,我當時都已經嚇蒙了,別說拍照了,我當時壓根就是跟被人點了穴道,動不了了似的,你卻還能想到拍照,多虧了你,後面那個偵探才不用為難自己本就不聰明的大腦。”

楊暮煙笑了起來。

徐雨曦偷偷地回頭看了一眼陳飛,小聲說道:“姐,他還在看,你說他是不是魔怔了。”

楊暮煙也回頭看去,拉著徐雨曦停了下來,陳飛一時沒注意差點撞上她倆,抬頭問:“怎麼了?”

楊暮煙說:“我還想說你怎麼了,走路就好好走路,你看你這樣一邊走一邊看,三心二意的能看出什麼名堂,只不過是浪費時間和精力而已。”

陳飛苦笑道:“我就是著急。”

“那也得找對方法吧,而且我們兩個女孩子這麼晚了還在外面,你難道不應該紳士一點保護我們嗎?你再這樣我就要要回我的手機了!”

陳飛總算是領教了楊暮煙的厲害,他乖乖地聽話,不僅收起了手機,還真的將手機還給了她。

一路無話,將兩人送回房間,陳飛並沒有跟進去,反而是要準備離開,楊暮煙對此不解,“你要去哪裡?”

陳飛說:“那會兒周管家取監控記憶體卡的時候,把梯子放在了幻蝶館頭上的雜貨間,我得去取一下。”

楊暮煙立刻明白了他想要做什麼,“你要去取棧道那邊的監控器裡的記憶體卡?”

陳飛讚歎道:“你很聰明。”

陳飛不準備經過周管家的同意,畢竟監控室的門鑰匙在他那裡,想要檢視監控的內容就得透過周管家,可陳飛心裡的盤算是明天之前,自己額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能讓周管家知道,所以他決定偷偷去取下監控裡的記憶體卡,利用這種原始的儲存技術讀取到案發前後的監控畫面。

楊暮煙說:“謝謝誇獎,那請問陳大偵探,我們兩個小女子是否還需要給你留門?”

陳飛笑道:“如果可以的話,麻煩留一下。畢竟你手裡有唯一一臺膝上型電腦。”

楊暮煙笑了笑,說:“行,那你最好快點,我看小徐已經很累了,儘量快去快回,我們也好早點休息。”

陳飛答應了下來,他果然沒有食言,去的速度非常快,回來的速度也很快,之所以這麼快,並不是因為楊暮煙的話,而是他擔心周管家會先他一步。

雖然他知道周管家現在正在研究陸東死亡的真相,並處理案發現場,應該無暇顧及一個小小的監控,但陳飛始終認為,監控的存在就該有它存在的意義,如果能拍到有什麼可疑的人尾隨陸東,那麼離找處兇手也就指日可待了。

所以他必須快,就像兩個劍客比試,出劍更快的那個往往會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可陳飛想的太天真了,他應該能想到還有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監控雖然拍到了陸東,但是卻也只拍到了陸東,因為從陸東還沒露面,到他真的經過棧道,到下一個經過的人卻是撐傘的陳飛一行。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人尾隨陸東,或是在陸東前面先一步走到瞭望臺,甚至連個蚊子可能都沒有經過,他所期盼的線索並沒有出現,他的希望也落空了。

從這個監控裡也可以基本確定周管家是沒有嫌疑的,因為他沒有在監控裡面現身,就說明他真的是從小山坡上看到了陸東,不存在跟蹤一說。

此時徐雨曦早已睡下,楊暮煙撐著已經睜不開的眼皮硬是陪著陳飛看完了監控,她能夠切身的感受到陳飛看完影片後的那種失望感,她安慰他說:“沒關係,這至少說明兇手不在我們這些人當中。”

陳飛說:“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我們這些人是會走過棧道的,而如果是三角島上的人,則是會選擇其他路,其他監控拍不到的路。”

陳飛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而且他們這些人還有一點佔盡了優勢,那就是不在場證明。

從陸東出現在監視器裡面的20點24分,到他們發現陸東的屍體,自己拍下五角星照片的時間是23點,陸東的死亡時間應該就在這段時間裡。

至於再精確的話,陳飛也沒法保證,雖然監控也拍到了他們一行人是在22點45分的時候經過,但也不能排除兇手就是在他們透過棧道的這短短的十幾分鍾裡殺人潛逃,因此還是不能盲目地把死亡時間縮短。

可問題是在這段時間裡,幻蝶館的幾個住客真的有不在場證明嗎?陳飛無法判斷,因為他只能證明自己和楊暮煙是在一起的,他並沒有親眼見過徐雨曦躺在床上的畫面,因此她也是有嫌疑的。

或許楊暮煙說的不錯,嫌疑人很有可能就是三角島本來的員工,或許周管家能知道一點內幕,或者他根本就是兇手本人。

但這誰又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