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前,也就是十點左右,這麼晚了去棧道做什麼呢?

楊暮煙對周管家說:“這個時候還冒雨出去,一定是有什麼特殊的理由,該不會是跟你有約吧。”

周管家說:“我跟他很熟嗎?為什麼要跟我有約?”

“誰知道呢,楊松不也是跟你見面之後出的事嗎。”

“看來你好像也認定了我是殺人兇手似的。”周管家面色不善地看著楊暮煙,“恕我直言,如果我真的是對你們心懷不軌,那我大可以在你們吃的食物裡下毒,把你們一個不留的全部殺死,而不是現在只弄死一個楊松,然後讓你們把髒水潑到我身上。”

“我可沒有這麼說,相對來說,我更相信是那個白色的鬼魂乾的,你可能沒那個殺人的本事。”楊暮煙是個出了名的伶牙俐齒的人,她的口才可比周管家要強得多。

周管家果然被氣到了,他說:“等著吧,你會再次見到它的!”

眼看兩人又是針鋒相對,徐雨曦再次出來打圓場,“哎呀,我們還是先找人吧,找到人了再吵也不遲啊。”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夜雨瓢潑,幾人又不清楚陸東到底去哪了,就這麼冒雨出去尋找很有可能就是在浪費時間。

此時沈一濤插著布兜走來,一臉疑惑地問:“你們在這幹嘛呢?”

徐雨曦說:“陸東不知道去哪了,我們打算去找他。”

“無聊,我還以為又發生什麼事了,這麼吵。”他打著哈欠,轉身就要回去。

徐雨曦叫住他:“沈哥,要不我們一塊找吧。”

“我跟陸東又不熟。”沈一濤說著,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真是個我行我素的傢伙。”徐雨曦不滿地嘟囔著,又看向其他幾人,“那咱們怎麼辦?還找嗎?”

陳飛說:“當然要找,不僅要找,而且找不到他今晚我們誰也別想睡好覺。”

楊暮煙有些猶豫,但經不住徐雨曦在她旁邊撒嬌,也只好答應。

周管家雖然嘴上說著狠話,但是人在三角島失蹤,他責無旁貸,當然也要參與找人,不僅如此,他還準備去找人幫著找。

和周管家分頭行動後,陳飛三人便各自打了傘來到了周管家所說的棧道處。

這裡便是周管家白天跟他們推薦說可以過來散步遊玩的地方,雖然這會兒並不是欣賞美景的時候,而且他們仨也沒這個心情,但客觀來說,這裡的棧道修建的的確是非常有特色。

棧道依著海邊岩石而建,配合著岩石的參差嶙峋,棧道也是蜿蜒曲折的,從入口向遠處看去,真的就像是一條蔓延在石頭堆裡的蛟龍一般,令人讚歎它的壯觀。

至於棧道兩側,一邊是無盡的汪洋大海,一邊是嶙峋的亂石陡坡,在這個地方有條棧道的確非常必要,因為從幻蝶館出來,想要前往三角島北岸的燈塔和瞭望臺,棧道是最佳的選擇。

陳飛舉目四望,找到了周管家口中所說的防雨棚,大概有幾十米遠?黑夜和雨水以及茂密的樹林遮擋了他的視線,所以陳飛並不能很好地確定對方方向上的視野是否就能看到自己。

旁邊楊暮煙冷不丁地說:“你明明跟周管家有說有笑的,其實你也在懷疑他,對嗎?”

陳飛說:“為什麼這麼說。”

“你難道不是在確定周管家有沒有撒謊?如果周管家從那邊根本看不到棧道的情形,自然也不可能認出陸東從這裡經過,如果陸東真的就在棧道那頭,那麼周管家就是在撒謊,他能看到陸東的理由就只有一個,就是他當時跟陸東在一起。”

楊暮煙的話讓徐雨曦大為吃驚,她不能理解為什麼這裡的每個人都有秘密,包括她喜歡的男人,包括她信賴的姐姐。

“這裡不是也有監控嘛,實在不行,你大可從這個監控上找找線索。”楊暮煙指了指三人頭頂,正上方的監控,這個監控的角度定格在俯拍棧道前段的畫面,既可以精準地找到陸東經過棧道的時間,又可以拍下有什麼可疑的人物透過棧道。

“走吧,不管怎麼樣,先走過去看看吧。”陳飛沒有回答楊暮煙,其實不回答就是回答,他的確是在懷疑周管家。

三人依次從棧道走過,隔著棧道上不知道什麼材質,但是的確是木頭質感的路面,陳飛甚至能夠看到下面不斷滲出的海水。這麼看著實在是有種臨淵蹈河,臨危履冰的感覺,彷彿是隨時都有可能被海水捲走似的,不光是他想要加快腳步,另外兩人同樣是這種想法。

透過棧道後,三人又走了幾分鐘,便到了瞭望臺。

這一路上他們都沒有看到陸東的身影,不知道這人到底去了哪裡。

瞭望臺和燈塔算是三角島北側的兩處制高點,並排的兩個建築互相映襯著,倒是讓人有種飽經風霜的歲月感。

出人意料的是,瞭望臺的門鎖竟然被砸開,那扇可憐的門板在風的吹動下嘎吱作響,令人浮想聯翩。

陳飛俯身蹲在地上檢視,一塊有稜有角的石頭映入他的眼簾,石頭上明顯有砸擊物體的痕跡,看來暴力開門的人使用的開鎖工具正是這塊隨手撿的石頭。

陳飛伸手握住了門把,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讓門暫時停下製造噪音,他伸著脖子朝裡面看去,試圖藉著淡淡的月光看清楚裡面的情形。

然而他的想法太過天真,他什麼也看不見。

徐雨曦有點害怕地拉著楊暮煙的手,她能堅持到這裡屬實已經進步很大了。

楊暮煙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別怕,有我們呢。”

接著,她又催促陳飛道:“別在外面傻愣著了,進去看看。”

“站著說話不腰疼,我不得確認裡面沒有什麼安全隱患才能進去啊。”陳飛反駁道。

徐雨曦說:“要不咱們還是等周管家他們來吧,人多也好互相依仗著點,我們仨進去太冒險了,萬一這個砸門的人還在裡面,我們只有陳飛,他肯定打不過對方的。”

陳飛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接二連三地被楊暮煙和徐雨曦兩姐妹羞辱,他惱羞成怒,大喊一聲大丈夫士可忍孰不可忍,就衝進了屋子裡。

在外面吹著海風,他還沒覺得怎麼樣,真正進到房間裡後,他就意識到有點不對勁了,黑暗雖然遮擋了他的視線,但屋子裡刺鼻的血腥味兒卻沒能逃得過他的鼻子。

陳飛連翻摸索,終於找到了位於牆角一側的電燈開關,隨著燈光照亮整間屋子,那個靠在玻璃落地窗邊的人出現在三人的視野之中。

陳飛皺起眉頭,楊暮煙身體顫抖,徐雨曦則是失聲尖叫。此時,陸東一動不動地靠在窗邊,他的臉上滿是恐怖和不甘,那表情就像是完全不相信自己會死,也不相信殺死他的人竟然真的會對自己出手。

他的胸膛插著一把尖刀,刀身已經沒入身體大半了,鮮血將他胸前的淡藍色衣衫染成紅色,匯聚在陸東癱坐的地方,像觀音的坐蓮一般。

而那把他從房間帶走的黑色雨傘則被收攏,安靜地躺在他的身邊,雨傘上也粘上了血液,使得他整個人的畫風顯得幽暗陰森。

是什麼人做的,到底是什麼人在這裡殺了陸東。

強壯如陸東這般的人,竟然會被人用刀捅死,難不成這個人的力量還要在陸東之上?小島裡面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嗎?

還是說……陳飛看向楊暮煙,還是說,這裡真的有某個冤死的鬼魂,是厲鬼索命,殺死了陸東?

這怎麼可能,如果真是厲鬼,還用刀做什麼。

這把刀,陳飛好像是在哪裡見過,他隱約記得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好像是廚刀吧。

陳飛試了一下陸東的鼻息,同時也檢查了他的傷口,刀傷正好就在他的心臟處,一刀斃命,兇手的刀法就像他的心腸一樣狠毒,根本就是衝著要陸東性命來的。

看來陸東這小子也是個蠢貨,他冒著大雨離開自己舒適的海邊別墅,跑到這麼個偏僻的瞭望臺,為的竟然是把自己的小命丟掉,這世上還有比他更笨的笨蛋嗎?

徐雨曦捂著眼睛,不敢去看陸東的屍體,她也不敢接受這一事實,幾個小時前她還在跟陸東吵架拌嘴,此時竟然就已經是陰陽兩隔,任何一個普通人都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

楊暮煙努力攙扶著徐雨曦,給她擦去眼角的淚水,同時向陳飛問道:“怎麼辦?”

陳飛沉默不語,他的手在陸東身上摸索,試圖尋找某樣可以作為陸東偷偷來到此地理由的證明,然而讓他大失所望的是,陸東身上僅有的幾個口袋裡面都是空空如也。

不過隨即他看向陸東身下的那灘血漬,就在血漬的邊緣處,貼近陸東屁股和牆角的地方,一個奇怪圖案出現在那裡。

又是五角星!那個怪異的,醜陋的五角星!這一次,兇手選擇用陸東的血畫了五角星,陳飛意識到,兇手殺人的目的或許就隱藏在這個五角星之中。

陳飛掏出手機,把這個奇怪的五角星也拍了下來。

看來有必要找時間重返一下蔡盛京失足墜落的那個懸崖了,他在想如果兇手真的是以五角星殺人,那麼蔡盛京那邊必定也會留有痕跡。

五角星能想到什麼呢?

五個角?難道說兇手是要殺死五個人嗎?

真是個嗜血如命的瘋子啊。

此時外面傳來腳步聲,徐雨曦嚇了一跳,尖叫一聲,抱住楊暮煙的手臂就往她懷裡縮,恨不得躲進楊暮煙的衣服裡。

好在周管家也不是第一次見識徐雨曦的一驚一乍了,他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陸東所吸引,“這是怎麼回事,他,死了?”

陳飛說:“很明顯,死的已經不能再死了。”

周管家精神一度恍惚,“他是怎麼死的,這到底是誰幹的?”

陳飛當然給不了周管家想要的答案,不僅他給不了,估計此時沒有任何人可以解答周管家的疑問。

即便是周管家,在這樣的情形下也免不了露出複雜的感情,他拿出對講機,讓跟他來的幾個人快速到瞭望臺集合。

他原本的計劃是幾個人分散開來,不管用什麼辦法,至少先把陸東找出來再說,結果沒想到陸東就躺在瞭望臺,這也算是給他省事了,然而卻也帶來了更大的麻煩。

陸東死了,繼蔡盛京、楊東之後,第三個死掉的人,他的死又意味著什麼呢?

“不行不行,我必須得跟老闆說一下情況,事情嚴重了!”他再次掏出對講機,卻又意識到什麼似的,收了回去。他想要離開,他必須離開,他得立刻讓老闆知道這件事。

然而陳飛卻站在了他的面前,“周管家,我們單獨聊聊?”

陳飛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鄭重,楊暮煙忍不住看向他,收斂笑容的陳飛給她一種非常陌生的感覺。

周管家直視著陳飛的眼睛,他不知道是否該答應陳飛的請求,這個時候他明明需要立刻去見老闆,將第三名死者死亡的訊息告訴他,可面對陳飛,他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這個年輕的小孩就像是一個永不熄滅的太陽,永遠有著對未知謎題的強烈好奇。

此時瞭望臺的小門再次被風吹動,吱嘎作響的聲音落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好啊。”周管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