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冷靜下來,目前自己一個人是不可能去到下面施救的,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尋找和分析現場遺留下的一切的蛛絲馬跡。

這邊的碎石這麼多,如果一個不小心踩滑了,周圍又沒有什麼可以抓得牢靠的東西,直接一頭栽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他是什麼時候摔下去的,是昨晚嗎?還是今天一早?

陳飛隨即快速檢視周圍的情況,然而讓他失望的是,但凡是能行成這種地貌的海岸,其岩石的堅硬程度根本就不可能留下腳印,雖然沒有腳印,但陳飛還是發現,一個是在斷崖邊上不知道是用石頭還是用什麼利器畫著一個奇怪的,歪七扭八的五角星,這應該是人為的痕跡,但是不好判斷是什麼時候畫上去的;還有就是在巖縫之中,有一根沒有抽完的菸蒂。

是蔡盛京抽的煙的品牌,他在這裡抽菸是在跟什麼人說話嗎?還是在等什麼人?

這是否就說明蔡盛京的死不是單純的意外事故,畢竟當時可能還有至少一個人在場?

而沒有抽完是因為有突發情況,還是他只是單純的不想再抽了?

也不對,誰規定蔡盛京的煙就必須得是他本人抽,而且誰規定別人就不能跟蔡盛京正好抽一個牌子的煙呢。

還有一個問題,蔡盛京是怎麼死在這裡的。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走過來的,那麼很有可能是因為昨晚的事睡不著出來吹風的,酒勁上來,一下沒站穩,失足摔下去也有可能。

但如果他從一開始就不是有意識的呢,如果他在自己的房間就因為某種原因睡著了或是昏過去了,然後再被人搬到了這裡丟下去呢?

陳飛想了想,覺得可行性不高,從幻蝶館到這片斷崖至少要走十幾分鍾,既然要殺人幹嘛還要這麼費時費力,還要冒著被人看到的風險,面對手無縛雞之力的蔡盛京,直接在房間裡捅死他不就好了。

陳飛一腳將腳下的一塊碎石踹飛,陸東的腳也是昨晚受傷的嗎?他難道也來過這片海崖不成?

他隱約覺得這趟三角島的旅程似乎並不像昨晚這些人說得那麼簡單,他們每個人好像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看似說了實情,但實際上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接到通知的周管家很快趕了過來,跟著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兩人固定好繩索後就沿著峭壁滑了下去,同時他們也對蔡盛京的遺體做了最後的確認。

只是他們將蔡盛京翻過來的時候,看到了蔡盛京的那張臉,兩人心神一震,其中一人更是轉身嘔吐不止。

陳飛在上面看的模糊,只是覺得蔡盛京那張臉血肉模糊,似乎是正好撞在了凸起的堅硬石頭上,死狀十分慘烈。

這樣的情況根本不需要還去檢驗脈搏或是施以急救,確認他的確已經死亡後,兩人將遺體包裹好,陳飛和周管家則負責將遺體拉了上來。

陳飛特意叮囑他們檢視一下礁石上是否還有什麼遺留下的物品,很可惜並沒有任何東西留下,海水不僅沖刷掉了他的血液,同時也可以沖掉任何遺落的東西。

開啟袋子,仰面躺著的蔡盛京“滿目瘡痍”地暴露在幾人的視線裡,他原本挺富貴的一張國字臉此時已經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樣了,那樣子就像是在人臉上開出了一朵盛開的花,楊暮煙壓根就不敢睜眼去看,周管家只匆匆一瞥就急忙別過頭去。

可就這樣簡單的一瞥,就讓他腸胃是翻江倒海的,差點沒忍住就要將早上的食物吐了出來。

這裡面狀態最平常,也是最淡定的人就要屬陳飛了,他絲毫沒有受到視覺刺激的影響,而是湊近了仔仔細細地檢視他的情況,“有辦法聯絡警方嗎?”

蔡盛京想要開口講話,但是嗓子裡堵了痰,讓他十分難受,他努力地清了清嗓子,這才說道:“沒辦法,島上現在聯絡不到外面,只能等後天遊艇返回的時候用船上的衛星電話聯絡警方了。”

陳飛說:“行,那麻煩你給找個地方,得先暫時安置一下他的屍體吧。”

“島上放食物的冷庫不能用,不過幻蝶館後邊有一處雜物間,裡面有個小面積的儲藏室可供使用,那裡空間不大,製冷效果應該還可以,不知道能不能行。”

“沒關係,做臨時冷藏的地方用,足夠了。”

見陳飛如此冷靜,周管家這才重新審視起這個年輕人,“怎麼會這樣,他是怎麼死的。”

陳飛說:“很明顯,摔死的。”

陳飛又摸了摸蔡盛京的褲子,裡面有他昨天晚上被陸東打斷的那副眼鏡,以及抽了一多半的香菸和打火機。

“是意外嗎?”楊暮煙背對著陳飛提問道,她倔強的沒有離開,已經很厲害了。

陳飛說:“暫時還不能確定。”

周管家說:“怎麼不能確定,他昨晚喝了那麼多酒,喝醉了到這邊吹海風也是很正常的,一失足摔死了,溺死了都有可能,這還不是意外?”

“先不說這個了,陸東他們一行人現在在哪?”

周管家說:“還在水上樂園那邊。”

“聯絡一下吧,就說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了,讓他們先回來吧。”

“也是,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是得回來看看,那我就先回幻蝶館了,蔡先生他……”

陳飛說:“麻煩你帶上吧,我和楊暮煙走回去就行。”

“好!”周管家說著,面露難色地指了指蔡盛京的屍體,陳飛領會,拉上了拉鍊。

看不到蔡盛京那張嚇人的臉,周管家至少心態還能稍稍平復一些,隨後他們三人將蔡盛京合力抬上觀光車,在陳飛的注視下消失在森林之中。

陳飛隨後對楊暮煙說道:“走吧,我們也回去了。”

楊暮煙趕忙點頭,這個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了,哪怕是裸露在陽光下,她還是覺得背脊發涼,渾身哆嗦,昨天還好好的一個人,今天就沒了。

“你說他死的時候都在想什麼,會不會後悔來這種地方遛彎。”楊暮煙緊跟著陳飛的腳步,只是這傢伙走路的速度實在太快,楊暮煙本人腿短,著實有點累人。

陳飛說:“我一沒死過,二不是他,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人家說人在瀕死之際會看到自己的生前過往,一幕幕的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自己眼前閃過,反正很神奇。”

“你真的是言情小說作家嗎?”陳飛突然停下腳步,楊暮煙一個沒留神,一頭撞在了陳飛的後背上。

她捂著額頭說:“是啊,千真萬確。”

“我以為現在流行的言情小說都是清純甜愛風的,感覺你關注的這些點多少有點血腥暴力和封建迷信了。”

楊暮煙生氣地說:“所以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者,跟那些富豪榜上的作家有著天差地別那麼大的差距啊。”

陳飛說:“那我就有一個疑問了。”

“你說!”楊暮煙決定要完美地回答出陳飛的疑問,來好好回擊一下他對自己文筆的諷刺。

“你是個半吊子作家,蔡盛京看起來也不像是個頂級的投顧,楊松夫妻倆的咖啡店快要破產了,沈一濤還深陷過度報道至人死亡的醜聞,除了陸東我不清楚,我怎麼感覺你們這些人好像並不值得被當做特殊邀請來的遊客被三角島這麼認真對待啊。”

楊暮煙鼻孔噴出火熱的氣息,“你說誰是半吊子作家!”

“抱歉抱歉,口誤,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周管家給你們發去邀請的說辭好像不太能站得住腳。”

楊暮煙說:“你呢,你這麼自我感覺良好的人,總不會覺得自己也是個半吊子吧。”

“別把我算進去哈,我就是替人來打醬油的,至於一開始被邀請的那個副局長,我也瞭解過一些事情,好像是在刑警隊的時候收受過賄賂,還因為翫忽職守差點被辭退了。總之也不是個一塵不染的人。更何況副局長也不是一人之下,他們分局有三個副局長,分管刑偵、治安和後勤,他看似負責的是重中之重的刑偵,但卻是權力最小的。”

楊暮煙毫不掩飾自己驚呆了的表情,“你怎麼知道這些的,還有沈一濤那個什麼醜聞,你怎麼知道這麼多警局的事。”

陳飛說:“少見多怪,你平時少刷些短影片,多看看新聞報道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

“我們當地的新聞報道都是在說經濟建設和友好交流,哪裡會有這些報道。”楊暮煙可聰明著嘞,不是那麼好忽悠的。

“總之,我覺得你們被邀請來這裡這件事也有問題。”陳飛主觀地下了結論。

楊暮煙也機敏地尋找到了陳飛話中的玄機,“什麼叫也有問題?還有誰有問題。”

“陸東啊,陸東的腳不是扭傷了嘛。”

楊暮煙追上走在前面的陳飛,張開雙臂擋在他前面,“我正想問你呢,周管家問你是不是意外的時候,你回答得那麼模稜兩可,是不是想到了陸東,覺得他們兩個男人可能是在這個地方見面,互相毆打,陸東失手才將蔡盛京推了下去。”

陳飛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楊暮煙便又問道:“所以你把他們都叫回來,是打算‘審訊’陸東嗎?”

陳飛笑道:“你能別用這種詞兒嗎?我可受不起,我就是擔心他們的安全,無論蔡盛京是怎麼死的,摔下去砸在了礁石上都是不爭的事實,這就說明三角島的安全性是存在隱患的,我從這個點出發,替我們親愛的旅遊夥伴擔心,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不要臉!”楊暮煙還從來沒有見過說胡話能這麼心安理得,這麼理直氣壯的人。

“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耐心地給你講解我的思考嗎?”

楊暮煙早有預警,說:“你不就是想讓我趁著私底下跟小徐走得近,套她的話嘛,我懂。”

陳飛誇讚道:“真不愧是大作家本尊,閱讀理解滿分。”

楊暮煙可不會被陳飛這種簡單直白且單調的糖衣炮彈迷魂,“別怪我沒提醒你,小徐她未必就願意跟我分享她自己的私事。”

“事在人為,我們只有分頭行動,才能在他們倆沒有提前準備的情況下問出點結果來,否則再像釣魚那會兒,讓他倆有了什麼眼神的交流,真相只能石沉大海,越沉越遠。”

“什麼真相?蔡盛京死的真相,還是小徐和陸東之間小秘密的真相?”

陳飛撇清自己的關係,說:“我可沒那麼說哈,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少來,你就是嫉妒人家陸東,憑什麼他一來就有個美女對他深情款款,你卻跟失戀似的孤零零地來到這座小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