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事事的幾個人開始玩起了鬥地主,他們分別是楊松夫妻,沈一濤,陸東。

楊松夫妻算一個人,楊松拿牌,秦曉在旁邊出謀劃策,夫妻倆倒是樂在其中,只是秦曉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打牌上,目光總是搖曳在四周的情況,有的時候甚至還走神了,沒有注意楊松說的話。

陸東則顯得很痛苦,論技術,他不如沈一濤,這小子一副我的牌秒天秒地的自信模樣,玩的確實也好;除此之外他還要受到旁邊這對夫妻甜的發齁的狗糧刺激,屬實有點煩躁。

至於陳飛和楊暮煙,他倆對打牌都不太感興趣,反倒是娛樂室牆壁上掛著的各種奇怪的畫作吸引了他倆的注意。

一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還是彼此沉默著的,不過後來慢慢的,也就開始聊了起來。

楊暮煙是個慢熱的人,不過熟絡起來之後倒也是比較健談的,而且她的很多想法天馬行空,倒是很符合作家該有的頭腦。

“這些畫畫的好奇怪,看上去不像是什麼大畫家的作品,反倒像是小孩子的塗鴉。”楊暮煙主動開口道,因為在吃飯的時候陳飛替她解圍,所以她對陳飛的印象還是挺不錯的,這時候也容易放下戒備。

陳飛說:“不是‘像’,這些畫根本就是小孩子的塗鴉,你注意到落款沒有。”

楊暮煙聞言看去,果然,右下角的署名那裡,分明寫著“檬檬”兩個可愛的小字,因這字筆畫太多,寫字的人寫得既吃力又可愛,字的後面還跟著一個小愛心,非常有趣。

正如陳飛所言,寫出這麼圓潤的文字以及這麼可愛的符號的人,一定是個孩子,“那對一個孩子來說,畫這麼多畫也非常厲害,她很有天賦。”

陳飛贊同道:“不僅有天賦,而且非常有內涵。”

說著,他指了指一幅畫著一隻毛毛蟲的畫,畫中的毛毛蟲從一開始的小小一枚卵變成了一隻瘦巴巴的毛毛蟲,再到吃了一通之後變成了一隻又肥又大的毛毛蟲,然後就變成了繭,直到最後破繭成蝶。

這個孩子把整個過程畫的惟妙惟肖,毛毛蟲更是被畫成了五顏六色的模樣,非常生動。

楊暮煙笑道:“確實,破繭重生,這倒是不像一個小朋友能想出來的。那你說這個小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陳飛說:“應該是女孩子。”

“為什麼?”楊暮煙見他說的如此肯定,好奇道。

“因為男孩子小時候畫的畫應該都是些變形金剛,機器人或是一些更具體的東西,至少不會是這麼抽象的毛毛蟲。”

楊暮煙笑道:“你剛才還誇她有內涵,有想象力。”

“具體和抽象只是形容畫作的,又不是約定俗成的褒義詞或是貶義詞。”

“有意思,那你說這個孩子會是誰呢?”楊暮煙繼續問。

陳飛沉默了,片刻之後,他說:“可能是那位已故的孟董事長的孩子吧,現在應該已經四十歲左右的樣子了。”

“也對,不是那樣位高權重的人,恐怕小時候畫的畫也不可能被放在這裡展覽。額,不對,等一下。”楊暮煙說著說著,突然又開始自我否認了,她似乎是想到了些什麼事,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陳飛問:“怎麼了?”

楊暮煙磕磕巴巴地說:“沒,沒什麼。”

“一驚一乍的。”陳飛覺得光是看看這些畫也挺無趣的,他打算先走一步,回去睡大覺也挺好的。

此時時間大概來到八點半左右,當娛樂室的門被人開啟的時候,陳飛才意識到外面已經颳起了大風,而出現在門口的人也讓正在玩牌的眾人愣了一下。

那是個穿著紅色蕾絲睡衣,頭髮凌亂隨風飛舞的女人,那一瞬間的出現的確有些像女鬼,但隨即有人認出了她,“小徐?”

徐雨曦抬起頭,努力撫順糟亂的頭髮,她臉頰紅腫著站在眾人面前,顯得既心酸又落魄,坐在牌桌上的陸東立刻起身,走上前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只聽徐雨曦梨花帶雨地哭泣說道:“蔡盛京他,他喝多了,打了我。”

“啊?”陸東是萬萬沒想到,蔡盛京竟然心狠手辣到捨得打這麼漂亮的女孩,可她臉上的傷不是假的,甚至於她的手臂還有抓痕。

這時陸東注意到外面的林間有一人站在樹下,他眉頭緊鎖,將徐雨曦拉到身後,來人正是連直線都走不穩的蔡盛京。

只聽他扯著嗓子喊道:“小賤人,給我過來!”

徐雨曦緊緊地抓著陸東的手腕,“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

望著身後徐雨曦楚楚可憐的模樣,陸東那一刻心都要碎了,他怒目圓睜瞪著蔡盛京說道:“我警告你,再往前走一步就別怪我對你動手了!”

蔡盛京壓根就沒把陸東的威脅放在眼裡,他眼裡只有躲在陸東身後的徐雨曦,他那個迷迷糊糊的腦子裡只覺得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他們兩個還真的有貓膩。

他惡狠狠地撲了過來,完全忽視了自己和陸東在身體素質上的巨大差距,說來也對,一個天天坐辦公室的,只知道抽菸喝酒;一個天天泡健身房,擼鐵、打拳甚至健美操樣樣精通,體力和力量上孰強孰弱根本不需要任何質疑。

接著陳飛他們就看到蔡盛京被陸東一拳撂倒,真正詮釋了什麼叫“絕對的力量”。

蔡盛京狼狽著想要起身,剛才陸東那一拳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面門,讓他鼻涕眼淚橫流,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鼻子已經塌了,眼鏡也因為這一拳斷做兩半,他雙腿軟綿無力,試著起了兩次,卻又連續跌倒兩次,這臉算是丟大了。

終於他喘息了兩大口氣,總算是站起來了,面對陸東和徐雨曦,面對他們身後站在屋子裡的那幾個人,蔡盛京一腔怒火卻無法發洩,他狠狠地盯著徐雨曦,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突如其來的鬧劇隨著蔡盛京的離開而告一段落,陸東帶著徐雨曦返回娛樂室,他甚至貼心地為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徐雨曦坐下後,秦曉給她倒了一杯熱水,詢問道:“那個蔡盛京為什麼要打你?”

徐雨曦還是驚魂未定的樣子,她顫抖著說道:“他,他強迫我,我不願意,他就罵我,我還是不願意,他就動手打我……我害怕,就跑了出來。”

聽了徐雨曦的話,幾人面面相覷,還是身為女人的秦曉繼續說:“強迫?你們不是情侶嗎?”

徐雨曦說:“不是的,其實是……”

徐雨曦隨即將蔡盛京威脅她,讓她陪自己來三角度度假,才答應給她安排正式入職的事情告訴了眾人。

沈一濤卻有所懷疑,“既然你們兩個只是上下級關係,那他要你陪著來島上游玩,你們還開了一個房間,你就該知道是什麼意思吧,為什麼還要答應呢?”

徐雨曦不停地抹著眼淚,陸東從剛才就一直靠在徐雨曦身邊,此事更是摟著徐雨曦的肩膀試圖讓她不再畏懼,只聽徐雨曦斷斷續續地說道:“他說就是單純的玩兩天,他說自己一個人太無聊了,說只是把我當成親妹妹看,希望我能陪著他。”

陸東忍不住罵了句:“王八蛋!”

沈一濤冷不丁地又說:“男未婚女未嫁,再說他又是你領導,反正你也得談男朋友,你們倆都到這份上了,為什麼不乾脆就從了呢。”

徐雨曦沒想到沈一濤會說出這種話,頓時啞口無言。

陸東怒道:“沈一濤,你說什麼呢!”

沈一濤縮了縮脖子,一副旁觀者姿態,“抱歉抱歉,我喝多了,你當我是胡說八道就好。”

“他不是未婚,我看到他右手的無名指有戴戒指的痕跡,應該是在來之前摘下的。”這時,角落的陳飛開口說道。

“你確定?”秦曉問。

陳飛說:“九成吧,不排除他喪偶。”

……

楊松恍然大悟:“難怪剛才問他的時候他支支吾吾的,還裝模作樣,原來他自己心裡有鬼啊。”

“原來是這樣,你們一開始那麼親密,我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呢,哎,是我們誤會了。”秦曉總算是弄明白了,這種職場的狗血故事她也不是沒遇到過,流氓領導利用私權強迫不經世事的年輕女下屬的例子也時有發生,只能說面前這個徐雨曦的膽子是真的大,竟然真的陪蔡盛京來了。

“你放心,蔡盛京如果還敢對你怎樣,我一定把他打到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床。”

“可我的行李都還在……”

“行李裡面有什麼貴重物品嗎?”秦曉問。

徐雨曦說:“沒有,我的手機什麼的都在揹包裡,行李裡面都是些換洗的衣服,不值錢的。”

“那還好,也不用怕他翻。”

“可……”徐雨曦沒能說出口,她貼身的內衣褲也都在行李裡面,“我是怕他對我的衣服……”

陸東說:“這樣,我跟你回去拿行李,有我在,他不敢難為你。”

“等等,我的建議是今天就算了,不管怎麼樣你今晚最好都不要再回去了,有什麼事等明天蔡盛京酒醒了,我們在一起去跟他解決。”楊松說。

徐雨曦看向陸東,後者顯然也在猶豫,她便說:“行,我聽大家的。”

在大傢伙你一言我一語的鼓勵的話語裡,徐雨曦也總算是安定了下來,而且她也不需要為住所擔心,同為單身女孩的楊暮煙邀請她可以去“霜降”一起住。

發生了這樣的事,陳飛也沒了興致,不過看其他人玩的樂趣十足的樣子,便一個人自行離開了。

與白天的風平浪靜不同,晚上外面的風浪很大,好在這些度假別墅建造的時候有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門窗關緊的前提下睡眠什麼的絲毫不受影響。

不過也有例外,陳飛反而很享受被海風呼嘯著吹著的感覺,這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山縣,遠眺前方漆黑如墨的海平面,陳飛心曠神怡,心情舒暢了很多。

與此同時,青市公安局中,那具清晨發現的枯骨的身份尚且存疑,今天警方重新整理了近二十年來所有失蹤案件,準備開始著手排查。

這種排查工作無疑是相當艱鉅的,其難度跟大海撈針其實沒什麼區別。但即便是這樣,他們還是得認認真真地檢視、分析、篩選,直到最後找到符合死者年齡和死亡時間的案件。

另外,到底是什麼人把她埋在這裡,她死前又發生了什麼呢?

時隔多年,時間的因素無疑對案件的調查造成了無法克服的阻礙,尤其是對DNA鑑定方面影響巨大,據說要半個月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這讓負責的刑警頭痛不已。

因此找到相關可能的案件,從受害者家屬那邊找到突破口反而成了最切實可行的方法。

以上是針對那個神秘枯骨的調查,進展雖然緩慢,但好歹是有發現的,一天的時間能夠獲得這樣的結果已經實屬不易了。

同樣頭疼不已的還有方恩樹,明天就是已故同事的葬禮了,可他直到此時還在分局裡看著面前電腦上的監控畫面。

那是一段交通事故的現場監控,晚上十點多的時間,十字路口上一輛黑色轎車和一輛半掛的貨車相撞,轎車直接被貨車撞出去數米遠,直到撞到路口對面的擋土牆才停下來。

小轎車當時已經被擠扁了,車裡的人直到十五分鐘後才被趕來的急救人員從裡面救了出來,但是人早已沒氣。

貨車司機也因為重傷昏迷,直接被送到了醫院急救去了,根據他恢復意識後的交代,當時的時間很晚了,他有點困,又因為視野盲區導致他沒有看到從左側超車的轎車,此時前方又正好紅燈,那個路口又是個下坡,他反應過來踩剎車也已經來不及了,因此造成了無法挽回的事故。

後來的調查也都證實了司機的說法,而且路上也找到了這輛貨車的剎車痕跡,考慮到貨車司機並不認識死者,也不存在報復殺人的動機,因此案件被定義為意外事故,但對於貨車司機的追責也是免不了的。

這段影片方恩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不僅是單純地看,他甚至放慢了速度,一幀一幀的比對,可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找到蛛絲馬跡的疑點。

同事問他為什麼這麼在意這段影片,是有什麼問題嗎?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為什麼呢?

他想問題應該不是出自這段影片本身,問題甚至不是出自這起交通事故本身,他擔心的是,問題出在謝清(死者)死前正在調查的東西。

但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推理罷了,他必須要找到可以佐證自己推理的依據,才有可能申請到繼續調查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