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陛下。”

正在埋頭批閱奏章的始皇帝聽聞,眉頭微微一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抬起,冷冽地瞥向嬴鋒,不鹹不淡的語氣中彷彿夾雜著絲絲寒意:“怎麼,要汝喊一聲父皇就如此艱難,猶如口中含火般燙嘴嗎?”

嬴鋒身軀一震,隨即面色凝重,字正腔圓地說道:“陛下,在我眼中,這不過是一個虛名罷了,何必如此較真呢?”

嬴政聞言,眼神驟然一凝,宛如寒潭之水,冰冷刺骨,繼而聲音冷漠如霜道:“罷了,你想如何稱呼皆可,但你我是父子亦是君臣,這一事實猶如鐵律,無法更改。”

話鋒一轉,猶如利刃出鞘,直刺嬴鋒內心:“此次扶蘇輕而易舉便獲得你夢寐以求之物,是否會感到壓力沉重?”

這簡直是殺人誅心,報仇不隔夜啊!

嬴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雲淡風輕地說道:“陛下,我不過是一塊磨刀石而已,若是刀沒了,我這磨刀石豈不就成了無用之物?”

嬴政緊緊地盯著嬴鋒的雙眼,那目光令人窒息,神色如獄道:“刀太鈍,難以磨動,難道你就從未想過成為一把嶄新的利刃嗎?”

嬴鋒神色一怔,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自家人知曉自家事,大兄乃是您傾盡一生之力所鑄就的傑作。

您連統一天下這般豐功偉績都能做到,又怎會輕易言敗。”

聽到嬴鋒的這番話,嬴政瞬間沉默了。

這便是他一直心有不甘卻又無法捨棄的緣由之一。

朝廷之中,至少有八成的人對扶蘇鼎力支援。

甚至,他還親自將蒙家兩兄弟安插在扶蘇身旁,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對扶蘇的器重。

然而,又能如何呢?

這天下間,唯有扶蘇自已如那盲人摸象,無法看清這一點。

嬴政深吸一口氣,他的語氣,猶如那平靜湖面泛起的絲絲漣漪,少了幾分往日的嚴肅,多了幾分難得的隨和。

“朕雖心有不甘,然理智尚存,豈會行有損大秦基業之舉。”

聞此言語,嬴鋒毫無退縮之意,針鋒相對道:“故而,我亦不認為此乃天恩浩蕩,你我皆為同類,無非是想各取所需罷了。

即便我全力以赴,但若大兄性情有所轉變,或者說只要果敢些許。

我便難以與他一爭高下。

因此,我的存在不過是磨礪自身罷了,順便提升我自已的實力。

待到儲君之位塵埃落定,便是我揮別大秦之際。”

聞言,嬴政的眼神之中,彷彿那落日餘暉,有些落寞。

嬴鋒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如若無法登上那至高之位,整個大秦便無他容身之所。

沒人會容忍他的存在。

更遑論當下嬴鋒那令人垂涎欲滴的財富。

想到此,嬴政的眼神之中多了些許柔和,然其語氣卻如那泰山般毋庸置疑道:“離開大秦,除大秦外,其餘之地皆乃蠻荒之所,難道你欲投靠匈奴,亦或百越?”

聞言,嬴鋒有些嗤之以鼻,不屑道:“本公子雖不才,但這些人卻不配成為我嬴鋒之主。

天圓地方,這天下廣袤無垠,何其之大。

何愁沒有我容身之地。

世人可知越過匈奴之地有多遼闊?

可知越過百越之地後的勝景?”

無知者無畏,初生牛犢不怕虎。

這是嬴政此時內心最為真切的感受,卻又何嘗不是在印證著嬴鋒的勃勃野心。

此乃一個不甘屈居人下之主。

即便是自已有心挽留嬴鋒,恐怕亦是難以遂其心願。

“哈哈,不愧是我贏氏之人,當真是不同凡響!

然而,想法雖美,現實卻如冰霜般殘酷。”

言罷,他話鋒陡轉,沉聲道:“此事暫且按下不表,畢竟不過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罷了,無需過度憂心。

待朕平定北地,征服百越之後,自然能洞悉這背後的真相。

朕此刻更為好奇的是,近來長安城中新修之路,平整無比且堅如磐石?

最為重要的是,這速度和所需人力比尋常少之又少?”

須臾之間,嬴鋒瞬間有些膩歪。

原來如此。

自已的一言一行皆備受矚目,這一點他了然於胸。

此時此刻,他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擁有屬於自已的情報系統。

念及此處,嬴鋒面色沉靜如水,緩聲道:“此物名曰水泥,以竹子為基,摻和河砂,碎石,刮至平滑。

待其凝結之後,堅硬如鐵,成本低廉,成效顯著。

此次修路,乃是為了聯通咸陽的官道。

欲致富,先修路,唯有交通暢達,長安方能迅速繁榮商業。”

聞聽此言,嬴政眉頭緊蹙,神色不虞道:“汝可知秦以耕戰為本?”嬴鋒輕聲一笑,道:“自然知曉,但臣更明白,這世間萬物,衣食住行,無一不需要錢財。

沒有虛榮之名,眾人皆可安然度日。

但若沒有錢財,必將舉步維艱。

同理,朝廷有財方能行事順遂,想做何事皆可直接施行。

又何必憂心國庫空虛?”

言罷,略帶譏諷道:“都窮困潦倒至此,還在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成?”

剎那間,嬴政的臉色如風雲變幻,陰晴不定,許久之後才冷聲說道:“即便如此,但仕農工商早有定論。

再者,商人重利,無所不為。”

聞得此言,嬴鋒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人名。

呂不韋。

然而,嬴鋒自然不會去觸犯這些忌諱,高聲說道:“陛下,周禮,分封相傳八百餘載,您不也已經將其廢除了嗎?

時代在發展,不進則退。

任何的變革都需要循序漸進地去嘗試。

人不可深陷於先輩的桎梏中無法自拔。

而應當不斷地去探索,突破極限,開創嶄新的盛世。”

聞此一言,嬴政臉色驟變,內心猶如波瀾壯闊的大海,久久難以平靜。

自已此刻所做之事,不就是在打破時代的禁錮嗎?

思及此處,嬴政的內心須臾間恢復了平靜,他的語氣仿若清風般淡然:“一旦商業蓬勃發展,人人皆投身於商海,那朝廷的稅賦又將從何而來?”

嬴鋒聞言一怔,隨即便如那潺潺流水般,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商稅。”

嬴政若有所思,心中雖有疑慮,但對嬴鋒的意思卻也心知肚明。

大秦當下主要的稅賦源自農稅、人頭稅、戶賦,而商業則只是象徵性地收取些許。

“你的意思是要增加商稅?”

“正是。”

嬴鋒的話語猶如鋼鐵般堅硬,神色凝重地說道:“商人雖追逐利益,但他們同樣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每一件成品的誕生,都需要有人辛勤勞作,精心製作,輾轉運輸,悉心售賣。

這其中間接地帶動了無數人的辛勤耕耘。

長安工坊中的勞作者,生活之滋潤,遠勝常人。

這便是商業發展所帶來的福祉。

只需一年光陰,我有十足的把握,長安的百姓將會過上比咸陽百姓更為優渥的生活。”

聞此言語,嬴政如遭雷擊,呼吸瞬間凝滯,神色亦如波瀾壯闊的海面般蠢蠢欲動起來。

然而,須臾之間,內心卻又似被一片愁雲籠罩。

他臉色堅毅如磐石,沉聲道:“不得不言,汝之所言,確令朕心有所動。

但汝可曉?

民以食為天,乃千古不變之理。

倘若天下黔首皆為商業所困,棄農事而不顧。

一旦糧食匱乏,無法滿足現狀,汝可知將釀成何種慘狀?”

嬴鋒聞言,如醍醐灌頂,瞬間恍然大悟,眉頭緊蹙,嬴政之言讓他深刻意識到,自已竟疏忽了這至關重要的問題——產量不足。

此時代,尚無雜交水稻、高產土豆與番薯。

嬴政見嬴鋒陷入沉思,不禁暗自欣喜,終能在這小子面前略勝一籌。

嬴鋒之侃侃而談,恰似行雲流水,彷彿世間無難事能難倒他。

這令嬴政總覺得嬴鋒不似十四歲之稚子,即便他本人,亦不得不承認,在同一年齡段,實難與之比肩。

少頃,嬴鋒方有些惋惜地嘆道:“商業之途,非人人皆可駕馭,人各有所長,並非人人皆能勝任。

然吾確乎疏忽了產量不足之因。

待吾回頭思忖解決之法,於農業上狠下功夫,提高產量。

雖或當下之大秦未必適用,然於長安一地推行,應是毫無壓力。”

嬴政聞之,心中無奈,嬴鋒對商業之執著,他深知難以令其捨棄。

然若能設法增其產量,豈不為秦國之福祉乎?

“長安之事,你自行定奪便是。”

言罷,話鋒倏地一轉,道:“朕有意修築秦直道、馳道,欲將整個大秦貫穿,使之四通八達,以縮減時間。

本欲緩上數年,然如今汝之水泥現世,亦令朕萌生新念。

長安所產之水泥,可否滿足朝廷之所需?”

聞得此言,嬴鋒不禁一怔,然念及嬴政之魄力,倒也不足為奇。

然此時天下初定,若強徵徭役,必致民怨沸騰。

“陛下,此時之大秦,亟需安定,修路必不可少,但此時卻是不合時宜。”

言罷,稍作停頓,繼而又道:“誠然,以當下長安之人力,實難滿足生產之所需。

至少需三年光陰,令天下百姓過渡,兼之使長安不斷提升水泥之品質並儲備水泥。”

聞此,嬴政神色凝重地凝視著嬴鋒:“此物用途甚廣,可作戰略物資之用,汝何不將其獻於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