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縣之地,何嘗不是一個小朝廷?

六曹將所有事物細分。

軍隊,治安主管戰爭和維持地方。

但這些都是為縣令服務。

但最高意志卻是嬴鋒。

所以,縣令一職的作用,是代表著丞相之位,還是一縣最高主事人,這個一時半會李斯還是無法分辨。

深吸了一口氣,李斯神色嚴肅道:“稟陛下,六曹細分政務,獨力運轉,最終還需要縣令稽核,最終由公子拍板。

但臣總覺得其中有些許彆扭。

一旦縣令包藏禍心,欺下瞞上,必會造成朝廷動盪。”

嬴政聞言,臉色凝重,微微皺眉道:“李卿,朕同樣覺得其中還有些漏洞。

但萬變不離其宗。

一切都是有理可據。

大秦統一天下,以往的舊制早已不適合當下的大秦。

只有一點點摸著石頭過河。

但這些都是小問題,朕反而更在意的是。

小九以連坐之罪讓整個長安勳貴瑟瑟發抖,惶惶不可終日。

這樣的秦律,對於當下的大秦是否太過於苛刻?”

李斯非常清楚嬴政的擔憂。

嬴鋒可以做到的事,別人同樣可以。

這個世上,階層是存在的,就好比大魚吃小魚。

而這些,只要不是發生在朝堂上,不會有人刻意的去提起。

正所謂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但如今嬴鋒不講武德,將他們用來排除異已的手段,用在勳貴的身上。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哪裡還能坐的住呢?

李斯深吸一口氣道:“陛下,連坐的確會讓人人自危,但大秦統一天下,秦律的功不可落。

但如今天下初統,需要一個過渡期,秦律決不能動。”

嬴政輕描淡寫地瞥了一眼李斯,這位法家當代的執牛耳者,在秦國的地位可謂是如日中天,至高無上。

然而,身為帝皇,他必須做到一視同仁,而不能讓某一家獨大。

“廷尉,秦以法治國,這是毋庸置疑的。”

話畢,他的周身氣勢如火山噴發般驟然噴湧而出,空氣中彷彿瞬間被一股無形的重壓籠罩,令人感到壓抑窒息。

始皇帝不怒自威,沉聲道:“但秦法乃是秦國之法,而非法家之法,這一點,朕希望廷尉能夠心如明鏡。”

李斯與始皇帝獨處,極少看到他如此的一面。

一瞬間,汗流浹背。

連忙躬身行禮道:“臣謹記。”

始皇帝揮了揮手,淡淡道:“退下吧。”

李斯聞言,心裡有些失落道:“諾。”

這一刻,李斯有些莫名失落,沒想到長安的變革,讓始皇帝看到了秦法的不足之處。

看來,秦國的天要變了。

就是不知道,嬴鋒能否憑一已之力從那位的手中奪得權柄。

始皇帝看著李斯離去的身影,淡淡開口道:“通知小九,明日參加朝會。”

一直充當著透明人的趙高,此刻內心同樣掀起滔天巨浪。

迅速躬身行禮道:“諾。”

看著空空如也的宮殿,嬴政眸子之中掠起一抹精光,看來,接下來會越來越有趣了。

嬴鋒的變革,不知不覺中已經影響許多的利益了。

隨著樹立越來越多的敵人。

他是否還能堅持,並拉攏一批支援著他變革的人呢?

但很快就皺起眉頭。

蒙王兩家作為軍中的脊樑。

蒙家被自已授意親近扶蘇。

但王家一向是做為中立派。

卻是被嬴鋒說服,並將嫡孫送往長安,這其中代表著什麼,明眼人都清楚。

同樣做為軍中巨摯,而一個是被授意,一個是折服。

想到此,嬴政嘆息一聲道:“扶蘇,十餘年的底蘊,再加上朕的放任,如若你還不能擊敗一窮二白的小九,那朕豈會放任秦國在你手中沒落?”

武成侯府。

“家主,公子鋒已經回到咸陽,其內侍帶來離少爺的家書。”

聞言,王翦接過管家遞來的家書,雙眼一凝,神色立即嚴謹了起來。

看著手中薄如蟬翼的家書。

“此乃何物,你確認是家書?”

管家一怔,隨即有些尷尬道:“家主,此乃內侍韓談所給。”

王翦看著信封上的兩個字“家書”。

皺了皺眉找到了印泥之處,小心翼翼將其開啟,當把家書看完,王翦臉上露出錯愕的神色。

良久才喃喃自語道:“這小子真是驚喜不斷啊。”

管家看到王翦的神色,有些遲疑道:“家主,難道那邊又得要人了?”

王翦搖了搖頭道:“你我皆懂的事,公子鋒何嘗不懂,可一可二不可三。

不然,無論是對老夫,還是他,都是有害無益。

我感嘆的是,大秦即將要擁有自已的文化了。

一旦此物出世,諸子百家再也不會是高高在上。

世家再也不能壟斷學識了。

而天下黔首也會因為此物而不再求學無門了。”

聞言,管家內心掀起滔天巨浪,但還有些理智道:“家主,即便如此,臣便是臣。

滿朝文武當前認可的唯有扶蘇一人爾。

而此時我們親近公子鋒,會否不妥?”

王翦聽完,譏笑一聲道:“如若扶蘇公子能讓陛下滿意,便不可能會出現公子鋒這號人物。

朝堂的安穩對於大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陛下英明神武,豈會不知其中的利弊?”

聽完王翦的話,管家眼神一束,神色凝重道:“家主,既然如此,是否要加大對於公子鋒的投資?”

聞言,王翦臉上浮起一抹自信的笑意道:“只要王家掌握著軍中的權柄,無論是誰上位,對於我們都沒有任何威脅。

老夫支援嬴鋒,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只為了讓退役老兵有個好的去處而已。

派遣離兒前去長安,只是為了讓老兵們安心而已。

至於其餘的事情,之後老夫一概不會參與。

明哲保身才是王道。”

薑還是老的辣,管家這時有些無語,沒想到王翦會這樣一板一眼將所有的事情推的一乾二淨。

深吸了一口氣,管家開口道:“家主,如若是離少爺有求呢?”

王翦直接閉上眼睛道:“一概不理。”

而在此時,嬴鋒的宮殿中,韓談匆匆來到嬴鋒的面前道:“公子,趙府令前來傳話,陛下召公子明日參加朝會。”

聞言,嬴鋒有些無語道:“真是一刻也不讓本公子閒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