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月亮高懸半空,卻似被一層濃重如墨的黑暗雲霧嚴嚴實實地遮蔽,僅透出幾縷支離破碎的微光,彷彿隨時都會被黑暗徹底吞噬。顧行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滿心的憂慮如亂麻般纏繞,令他難以入眠。夜風似狡黠的鬼魅,從窗縫間悄然溜入,裹挾著絲絲寒意,如冰針般刺入他的肌膚,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緊閉雙眼,試圖將一切紛擾拒之門外,然而鬼林中那一幕幕驚悚的景象,卻如跗骨之蛆般揮之不去:散發著詭異紅光的幽魂鏡,那光芒好似來自幽冥地獄;嬰兒淒厲的哭聲,如同一把銳利的刀子,直直地刺進他的心底;還有那濃霧中若隱若現的詭異影子,彷彿正伺機而動,隨時準備將他拖入無盡的黑暗深淵。這些畫面如噩夢般在他腦海中瘋狂交織、盤旋,令他痛苦不堪。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如同一記重錘,瞬間打破了夜的死寂。顧行遠猛地睜開雙眼,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迅速望向窗外。
只見村子的另一頭,一道刺目的火光沖天而起,將黑暗撕開了一道口子。與此同時,村民們驚恐的呼喊聲如潮水般湧來,聲聲入耳,透著無盡的恐懼與慌亂。
顧行遠不敢耽擱,急忙披上外套,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家門。街上已聚集了不少村民,他們手持火把,火光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將眾人惶恐的神色映照得忽明忽暗。竊竊私語之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如同夜幕下不安的暗流。
“劉家的牛又發瘋了!”一個村民滿臉驚恐,聲音顫抖地說道。
“這都第三頭了,肯定是遭了邪祟!”另一個村民附和著,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顧行遠奮力擠進人群,眼前劉家院子裡的慘狀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一頭牛癱倒在地,身軀劇烈抽搐著,彷彿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折磨。它的雙眼泛著詭異的紅光,那紅光如燃燒的鬼火,透著攝人心魄的恐怖。村裡的老人們圍在一旁,神色凝重,手中揮舞著泛黃的符紙,嘴裡唸唸有詞,試圖以古老的法術驅散邪祟,然而一切似乎都是徒勞。
“行遠,你也來了。”王柱子從人群中艱難地擠到他身邊,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這牛……這牛好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
顧行遠沒有回應,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頭牛,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鬼林中幽魂鏡散發的詭異紅光。雖然尚無確鑿證據,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系列詭異之事,必定與他們從鬼林帶回的那片鏡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村民們的議論聲愈發嘈雜,有人驚慌失措地說是鬼林的詛咒降臨,讓整個村子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也有人戰戰兢兢地猜測是先祖顯靈,在懲罰他們的無知與冒犯。
“我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這般邪乎的事!這牛的眼睛,就像能看穿人心,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一位老人聲音顫抖,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無助。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劉大叔心急如焚,大聲吼道,“我們必須做點什麼,不然下一個遭殃的,說不定就是我們自已!”
於是,在眾人的慌亂與恐懼中,村民們決定在當晚舉行一場祈福儀式,試圖以此來安撫未知的邪祟,祈求村莊恢復安寧。他們匆忙準備了草藥、符紙和香燭,在村中央的空地上,搭建起一個簡易的祭壇。
然而,顧行遠心裡清楚,這些儀式不過是自我安慰的徒勞之舉。他微微轉頭,看了看身旁神色緊張的王柱子,又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阿滿。
阿滿低著頭,緊緊攥著衣袖,似乎在刻意迴避顧行遠的視線。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透露出內心的不安與慌亂。
“阿滿,”顧行遠走上前,壓低聲音,嚴肅地說道,“你還留著那塊鏡片,對不對?”
阿滿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裝鎮定。“行遠,你別胡說八道!那鏡片怎麼可能和這些怪事有關?”
“我不管你信不信,自從我們從鬼林回來,村子就沒安寧過。如果再不把它處理掉,恐怕接下來出事的,就不只是牲畜了,而是我們這些活生生的人。”顧行遠的語氣異常嚴厲,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阿滿。
“夠了!別再拿這些話嚇唬我!”阿滿突然情緒失控,用力推開顧行遠,轉身倉皇跑開。
夜晚,祈福儀式如期舉行。村民們圍聚在祭壇四周,小心翼翼地點燃香燭。微弱的燭光在夜風中搖曳閃爍,彷彿隨時都會被黑暗撲滅。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令人呼吸困難,彷彿整個世界都被一種不祥的氣息所籠罩。
顧行遠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緊緊盯著儀式的每一個細節,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他注意到,香燭的火焰始終搖擺不定,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肆意擺弄。突然,祭壇中央的一堆乾草毫無徵兆地燃燒起來,熊熊火焰瞬間升騰而起。火光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如同鬼魅。
“啊!鬼火!”一個村民驚恐地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劃破了夜空。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驚慌失措地逃竄,場面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火焰迅速熄滅,祭壇上只留下一堆黑乎乎的灰燼,彷彿在訴說著剛剛發生的詭異一幕。劉大叔絕望地跪在地上,喃喃自語:“完了,完了……這村子怕是真的完了!”
當夜深人靜,整個村子再次被死寂籠罩之時,那奇怪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這一次,是嬰兒低沉而淒涼的哭聲,那哭聲彷彿從地底深處幽幽傳來,透著無盡的哀怨與痛苦。
顧行遠從睡夢中驚醒,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他順手抓起手邊的柴刀,毫不猶豫地衝到院子裡。那哭聲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耳邊迴盪,每一聲都如重錘般敲擊著他的神經。
他衝出院子,發現王柱子和其他幾個村民也手持武器,神色緊張地聚集在街道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眼神中透露出對未知的深深忌憚。
“看那邊!”王柱子突然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指向村口。
顧行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渾身溼漉漉的影子靜靜地站在那裡。它低垂著頭,身體緩慢而詭異晃動著,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仔細看去,竟是一個渾身腐爛的“水鬼”。它的面板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青白色,像是泡發了一般,不斷有水滴從身上滴落。
“這是什麼東西?!”村民們驚恐地尖叫起來,紛紛下意識地後退,臉上滿是恐懼與絕望。
水鬼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顧行遠,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它嘴角咧開,露出一排尖銳的牙齒,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光。
“跑!”顧行遠大喊一聲,然而極度的恐懼卻讓他的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水鬼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進眾人的耳膜。隨後,它如惡狼般朝著村民們撲了過來。
顧行遠被慌亂的人群推倒在地,眼睜睜地看著水鬼伸出如枯槁般的手,抓住了一個村民。那村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只見水鬼將他的靈魂猛地吸進嘴裡,如同吸食美味的獵物。那村民的身體瞬間如洩了氣的皮球般倒地,變成了一具毫無生氣的空殼。
“我不能死……不能死在這裡!”顧行遠心中瘋狂默唸,眼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胸口突然湧起一股熾熱感,一道淡淡的光芒從他體內擴散開來,如同一道堅實的屏障,將水鬼硬生生逼退了幾步。
水鬼發出憤怒的嘶吼聲,那聲音震得空氣嗡嗡作響。它眼中閃爍著更加兇狠的光芒,再次朝著顧行遠惡狠狠地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