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當初的顧然希望她好好陪在他身邊。
可是她沒做到。
那些回憶歷歷在目,在國外的五年裡,一寸一寸切割著她的血肉,讓她活得生不如死。
被質問的許願感到心如刀絞,她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弱,那股子想逃避的本能又被激發了出來。
她想走。
陸延識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把人牢牢攬進懷裡。
面色不善地說:“顧總,敘舊也該有個度。”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氣氛鬧得有多僵,周圍在場的人都是人精,自然能感知得到。
陸延識無視所有打量,正大光明地攬著許願,一步一步穿過過分擁擠的衣香鬢影,出了宴會廳。
外面的環境也沒多好。
走廊裡,到處都是三三兩兩的攀談者,外面的人還不知道里面發生了那麼一出。
見陸延識攬著女伴出來,有心人們都一擁而上,挨個地和他打招呼。
陸延識心煩得要死,但他在F市的事業還在上升期,有些招呼不能不應。
他現在爭的這一切,都是在為他和許願的婚事鋪路。
只有他足夠強,才能完全擺脫家裡的控制,和姓陳的抗衡。
才能隨心所欲,豁出一切搶到她。
於是,陸延識找到一處沒有人的包廂,將許願暫時安置在這兒。
他溫柔地哄道:“願願,這兒很安全,你就在這兒待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許願沒有意見,她難受歸難受,又不是不能自理,她就在這窩著,有酒陪她就好。
很快,陸延識關上包廂門,轉身去應酬。
許願窩進落地窗前的沙發裡,提溜著一瓶龍舌蘭,就著瓶子,一口一口往嘴裡灌。
這是二十八樓,往外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繁華程度絲毫不亞於國外。
在國外那幾年,她也實在沒什麼心思享受夜景。
頭昏腦漲間,她的手機叮鈴鈴地響起。
許願把酒瓶子隨意擱在腿上,然後翻來翻去,在腳邊找到了自已的手包,掏出了手機。
是奚曉的電話。
“喂,小願願,在幹嘛呢?出國了沒?”
許願酒勁兒剛上來,口齒有些不太清晰,“還沒......我還在國內。”
她想了幾秒,又猶豫地說:
“奚姐,我想他了。”
“啊——喂喂喂——你說什麼?”奚曉正在深山裡拍戲,訊號時斷時續,不太好。
恰好,她只聽到了一個重點的“想”字。
於是,奚曉充分發揮自已的創作腦洞,把一個“想”字在腦子裡拐了好幾個彎,又非常直白地問了出來:
“你說你想男人了???”
這麼直白裸露的話,放平時許願還會有點不意思,但現在許願酒精正上頭,她自個兒倒是先承認了:
“嗯,是這個意思。”
奚曉聽出來許願已經醉了。
於是她很上道地點下了錄音鍵,試探性地問道:“那你究竟在想哪個男人呀?”
“陸延識?還是陳逆?”
聽到“陳逆”兩個字,許願心臟霎時間抽疼了一下,她好久沒聽到過這兩個字了。
這個名字,即使只有她一個人在的時候,也不會輕易說出口。
她覺得她不配。
酒精漸漸吞噬大腦,在意識遊離間,許願像是重新擁有了一股勇氣,她嘴唇一動一動,努力想說出一個名字。
然而,就在此時,窗外不知道哪裡,突然開始放起了煙花。
漫天的煙花綻放,像一場盛大的儀式。
慶祝分別,也慶祝重逢。
也就是在孤單浪漫的這幾分鐘內,她正對面的牆上突然有一道側門被開啟。
隔壁包廂的聲響猝不及防闖進許願的耳朵,引得她抬眸去看。
她不經意間抬頭。
然後,毫無心理準備的,對上了一道視線。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視線。
一雙毫無情緒冷漠至極的眼睛。
煙花綻放的巨響聲中,許願腦海中光怪迷離,她以為自已進入了幻想。
所以迎著那道視線,她沒有猶豫地脫口而出:
“——陳——逆——”
幾分鐘後,煙花秀結束。
世界再次變得安靜。
許願以為的自我幻想卻並沒有消失。
她所在的包廂裡確實有道側門,而側門被人開啟,隔壁包廂裡的那道視線又確確實實存在。
她的身體一寸寸變得僵硬,手機從手中滑落,奚曉的聲音還在透過聽筒傳出,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許願腦子昏沉,但意識卻越發清晰,她屏住呼吸,不敢再作出多餘動作。
而那道視線的主人——陳逆,同樣地一動不動。
“逆爺,你嚐嚐這個,這杯是我現調的,你嚐嚐看好不好喝?”
高跟鞋的聲音響起,一個穿著紅色吊帶禮服盛裝打扮的女人出現在了畫面裡。
她端著一杯酒,靠坐在陳逆的身旁,又非常有眼力見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已腰間。
然後,柔媚至極地把酒杯放在他嘴跟前。
陳逆動了。
他自然而然地抿了一口酒,沒說什麼,也沒把放在女人腰間的手挪開。
許願認出來了,那是江瑾。
是高中時曾揚言喜歡陳逆的女生。
也是陳逆曾為了許願親自拒絕過的女生。
這五年,是她陪在他身邊嗎?
許願壓抑地有些上不來氣。
她又想跑了。
酒瓶被隨手扔在了地上,她赤著腳往地上跳,因為沒來及穿高跟鞋,所以剛走幾步,就被裙襬絆倒。
摔倒的過程中,膝蓋不小心碰到了沙發拐角。
好久,她都痛得起不來。
純黑色裝修的包廂裡,她半趴在地上,明黃色柔紗半包裹住她,暴露在空氣裡的面板白得發光。
像一朵在黑暗中獨活的香檳玫瑰,存在於一個殘忍的童話。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有兩道不同的腳步聲響起,向自已衝來。
很快,她被抱起,然後就陷入了昏迷。
陸延識抱著懷裡的人,心疼不已,嘴裡卻無所顧忌地放狠話:
“陳逆,你今晚真是演的一出好戲。”
陳逆渾身散發寒意,語氣冰冷地說:
“看好她。”
“但還是得提醒一下,你沒多少時間了。”
“到時候,你最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