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隔天很早就醒了。
但因為無所事事,她一動不動睜眼看著天花板發呆。
沒有酒精,她根本沒法再次入睡。
她無聊地思索,不知道那位租戶需不需要樓下花店那些閒置的花架。
估摸著租戶應該快要到了,許願起身下樓,挽起頭髮,拿著工具開始提前上手整理。
幾分鐘後,門外傳來了高跟鞋的噠噠聲。
“願願。”
一個劃破時空的熟悉的聲音。
許願停下手上動作,緩慢回過頭去,看見一身紅色長裙的奚曉。
奚曉化著精緻妝容,還和以前一樣,看著許願時,會壞壞地笑。
“沒想到是我吧?”
舊友重逢,許願用沙啞的嗓音回:
“好久不見。曉曉。”
奚曉明媚如夏花,對許願從頭到尾像變了個人似的改變視若無睹,上前一把熊抱住她。
這一抱,生生打碎了隔在她們之間,不曾共享過的幾年光陰。
“回來就好。跟我去吃火鍋,你看你瘦成什麼樣了,我可不能容忍你比我瘦的事實。”
奚曉攬著她往外走,門口停著的依然是那輛熟悉的黑色機車。
兩人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火鍋店。
奚曉輕車熟路地點完了菜,都是許願愛吃的。
五年過去了,她還清楚地記得她的喜好。
許願開啟一罐冰啤酒,一邊喝一邊給奚曉夾肉,坦誠道:
“曉曉,我還沒決定要不要留下來。”
奚曉並不介意她的去留,撩一把頭髮,嫵媚地說道:“那行啊,我可一點都不介意。”
“你在國外住哪,我有時間去找你玩兒。”
許願淡笑垂眸,控制不住自已腦海裡的想法:那個人呢,他會介意嗎。
奚曉看得出來她在想什麼,委婉地說道:
“願願,男人沒那麼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懂得怎麼照顧自已,你過得太糟糕了。”
隨後兩人點到即止,很有默契地轉移話題。
最近,奚曉忙著趕組跑龍套,在各種不知名劇組瘋狂刷臉,所以吃完飯後,她就急著先走了。
道別後,許願獨自打車回家。
許是這麼久以來自我墮落的惡果,她的腸胃變得非常差。
今晚吃了太多辣,又喝了冰啤酒,一出火鍋店就疼的走不動路了。
許願捂住肚子,慢慢往外挪,心想自已活該。
活該有罪受。
孤獨無助中,她突然就想回去了。
想回去墨爾本那個沒人認識她關心她的地方,這樣一個人被病痛折磨時就不會顯得那麼慘了不是。
強撐著坐上計程車,最後一刻她暈倒在了家門口。
手機掉落在手邊,螢幕亮起,停留的介面是她剛訂好的一張明早回去的機票。
好痛啊……肚子好痛,胃好痛,全身都好痛。
半昏迷的許願感受到自已被人抱起,又被放在床上,裹進被子裡,隨後感受到一陣針管插進面板的刺痛。
她覺得自已可真是受折磨的命,上次酗酒後跳海被人救下了。
這次呢,老天爺又要讓她活下來幹什麼。
“許小願,還難受嗎?”
朦朦朧朧中,她好像聽到了想念很久的聲音。
許願屏住呼吸,不敢說話,只是沉默地大滴大滴流淚。
這應該是一個夢,在這個夢裡,有她想見的人。
“醒醒。”
“在外面洋酒喝多了,你只會哭了是嗎?”
許願視線被淚水模糊,因為情緒激動,她的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
在呼喚下,她慢慢睜開了眼。
她緩緩抬頭,先看到一雙青筋起伏的手,然後是咫尺距離的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不是。
不是他。
陸延識坐在床邊,俯身低頭,寬闊的身形籠罩在她上方,侵略感十足。
因為許願毫不掩飾的失落,他骨子裡的惡劣被激發了出來,惡狠狠地兇她:
“不認得我了?”
“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許願眼裡淚花閃爍,她像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把頭扭向一邊,裝作不認識他,掀開被子就要走。
然而赤腳剛伸出被子,就被一把抓住了腳腕。
陸延識沒心疼她,手上真的用了力,箍得她生疼。
他是真的情緒上了頭,咬牙問:“這次又要跑去哪?”
“我看你是下午六點的飛機,你大可不必這麼著急。”
許願被他壓制在床上不能動彈,但她就是賭氣似的,一直憋了口氣不肯說話。
這時,陸延識氣大發了,直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用力掰正她的臉,強迫她看他。
兩人對視,僵持不下,呼吸無形中交纏在一起。
極度氣憤過後就是極度的冷靜。
陸延識俯身看她,眸底掠過一絲晦暗,周身的氣場越來越沉,變得越發危險。
他耗盡最後耐心,問:
“打死都不說話是不是?”
許願仍舊木著一張臉,沒有情緒,也沒動。
結果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陸延識突然理智失控,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猛地低頭,覆了上來。
一切發生的始料不及。
如暴風雨般,陸延識吻上了許願沒有血色的嘴唇,面板相觸的那一刻,兩人同時都被燙了一下。
隨後,許願緊咬牙關,本能地推拒,使勁了力氣才推開他的接觸。
面對面無聲對峙,兩人呼吸都錯亂了。
許願是真的被嚇到了。
見陸延識還要低下頭來吻她,她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崩潰,哽咽地吼道:
“陸延識!你到底要幹什麼!”
“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這隻瘋狗!!”
此時此刻,陸延識眼尾發紅,呼吸沉重,看起來瘋的很徹底。
這一次,他坦蕩地承認:“我就是瘋了。”
“許願,我喜歡你,從小到大都喜歡你。”
“我敢承認,可是你呢?”
“你敢接受嗎?”
-
許願是陸延識這輩子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也是他從小到大深藏於心的初戀物件。
他暗戀她。
全世界只有他自已知道。
直到今天,他終於說出口了,當著她的面,親手抱著她。
陸延識以前是個膽小鬼。
小時候,他住在部隊家屬院裡。
家裡對他採取的是軍事化管理,一家子人都非常非常嚴厲。
因而,陸延識長大的過程非常壓抑。
他不喜歡主動交朋友,在同齡的孩子們眼裡很孤僻,一點都不合群。
家裡人不喜歡他淘氣,也不喜歡他在外面闖禍打架。
於是,五歲的陸延識在面對一群同學的拳打腳踢時,選擇了忍讓,他一聲不吭地縮在角落裡,任由他們欺負。
那時,是放學路過的小許願勇敢地救了他。
“別怕,我叫許願,你叫什麼?”
“我叫陸——延——識。”
五歲的陸延識滿臉紅腫,扯起受傷的嘴角,鼓起勇氣問:
“許願,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嗎?”
“不行!”許願撅起小嘴,否認道。
陸延識可憐巴巴地問:“為什麼?”
許願轉眼間笑臉如花,開心地宣佈:
“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呀!”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