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把自已困住了,明明爭取到了可以跟他聯絡的機會,有那麼多時間用來跟他坦白。
但她就是沒有。
她沒有勇氣告訴他一切,沒有勇氣讓他們的感情來承擔本該由她一人承擔的事情。
她應該沒有資格再想他了吧。
不知道他有沒有回京都。
他有沒有好好戒菸。
有沒有找過她。
有沒有那麼一點想她。
又是一個難熬的看不見盡頭的夜晚......
陳逆,對不起。
我會盡快回去見你的。
無論你有沒有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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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司凌的治療瓶頸期終於迎來了曙光,許願也在墨爾本從高三讀完了大學。
五年的時間,她不是在上課,就是在看著司凌發瘋,陪著她治療。
這麼久的時間裡,司凌每天平均自殘一次,許願身上的大小傷口也跟著添了許多。
她們日夜僵持,直到司凌又一次砸傷許願。
這段時間,許願日夜顛倒幾乎沒有睡眠,終於支撐不住暈倒在地。
再醒來時,她在醫院。
是司凌救了她。
在這之後,司凌不再一味地陷入暴力發洩,她開始願意配合治療,願意試著控制自已的情緒,願意跟醫生訴說,願意外出散步曬太陽。
許願每天按時監督她吃藥,帶她出去散步,兩人就這麼相對無言地應付著在國外的生活,應付著彼此煎熬互相折磨的治療期。
司凌慢慢走出來了。
於是,許願每天除了找工作,就是花很多時間用來想陳逆。
但五年過去了,她變得越來越怯懦,身上的殼越來越堅硬。
新的一年悄然而至,1月的墨爾本四季如春,沒有火鍋,沒有家常菜,也沒有人跟她說一句生日快樂。
元旦這天,司凌不肯見她。
許願窩在房間裡喝了一整晚的酒,抽了一整晚的煙,她吐到天昏地暗,然後爬起來繼續喝,直到失去意識。
她清醒了太久,久到把自已的心一片一片割碎了,才知道喊疼。
快接近五月時。
紹亦然趕來接司凌回國,臨走時他給了許願一大筆錢,交代道:
“這裡的房子又交了六年的租金,你也隨時可以回國。”
“這錢是給你的生活費,照顧好自已,別讓你媽媽擔心。”
許願沒接,她只是安靜地注視司凌的背影,過了很久後,喊了一聲:
“媽。”
然後忍著心痛,艱難地問出口: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那天為什麼要救我?”
司凌的背影停頓幾秒,最後只留下了一句:
“錢拿著吧。”
許願接了。
在墨爾本六月寒冷的冬夜,她在雪地裡泣不成聲,快要凍僵。
這天下了很大的雪,掩蓋了她來時的路。
現在她覺得自已再也回不去了。
她看不見走回陳逆身邊的那條路了。
隔天,她退了這個擁有無盡痛苦記憶的房子。
租了一棟臨海別墅,每天醉生夢死,喝遍了各式洋酒、啤酒。
頭髮已經不知不覺長到了腰間,但她卻不喜歡打理。
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陳逆了,整整半年,怎麼喝酒都不管用。
有人說,如果再也夢不到一個人,那就表明這個人已經把她給忘了。
可是為什麼她還是記得獨屬於他的味道,為什麼還會下意識一遍又遍的叫他名字。
為什麼想起他的時候心還是會痛。
許願又一次倒下了,昏迷前她意識殘存。
這一次醒來自已會在哪呢,衛生間還是床上,客廳還是海邊?
她昏昏沉沉地做了許多夢,只覺得好累好累,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已在醫院,渾身無力。
入目都是慘淡的白色。
許願用英文詢問臨床病人今天的日期,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來了,急忙拔掉針頭,豁出力氣往外跑。
她一邊跑,一邊神志不清地自言自語:
“明天高考,我得回去,得回去。”
脆弱不堪的許願就這麼一路拿著證件趕到了國內F市機場。
等人徹底清醒後,許願一身酒氣,一個人穿著厚厚的冬季外套,傻站在F市機場出口,和闊別已久的高溫夏天格格不入。
混亂陌生的人群注視下,她理清思緒,鎮靜下來,撥通電話,艱難地打招呼:
“喂,奚曉。”
“我是許願。”
“是的,我回來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許願意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
她是真的回來遲了。
當她看見機場顯示屏上的實時時間時,她才敢真正承認。
距離當年她本應該參加的國內高考,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多。
一切都變了。
這個城市已經徹底忘記了她曾經存在過的事實。
她能去哪兒呢?
回去那裡嗎......
最後,許願出了機場,打車去了一中附近。
奶奶給她留下的房子還在。
只是久無人住,破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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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天,許願暫住這裡,每天只是單調地打掃佈滿灰塵的房子,沒怎麼出過門,也沒怎麼說過話。
樓下花店算是廢了,她想著租出去,租給還對花有情懷的人。
這會兒手頭正忙著,一通電話進來,許願接通。
“An,你還回來嗎?我看房子裡一直沒人,擔心你出事。”
問候她的人是她在墨爾本的鄰居,一名華裔女性。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偶爾會給她送醒酒湯和薑茶。
許願放下水壺,躺進陽臺椅子裡,久久沉默後,又下定某種決心,回道:
“回去,麻煩幫我照看一下房子,謝謝。”
電話結束通話後,她一動不動,默默抬頭注視夜空。
國內的夜空和國外的本質上沒什麼差別,但她總覺得熟悉許多。
熟悉歸熟悉,因為人的心境慘淡,沒什麼好心情,自然體會不了故鄉賞月的福氣。
她清淺地呼吸,又低聲呢喃道:“今天的月亮一點都不圓。”
胃在隱隱作痛,而第二天還約了要租店面的人。
該睡了。
她自我催眠道。
隨後,許願直接用手摁滅菸頭,麻木的沒有知覺。
月光下,她的眼角有一滴淚悄然滑落,無聲無息,伴隨著心口陣陣刺痛。
後來,她落寞地起身,一個人暈暈乎乎回了臥室。
心神恍惚的她,自然沒看到對面始終窗簾緊閉的房間裡,有明明滅滅的火光,和一道始終跟隨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