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倒下的就那麼躺在冰上,沒人再看一眼,不出意外,下工就凍結實了。

張三峰覺得自已就應該是那個意外。他是紅旗下長大的,看不得人命在眼前白白消失。

趁著工頭去了別處,張三峰跟王叔說一聲,快步跑到兩人跟前。

扶住頭,往他們嘴裡灌加了靈泉的奶,這是他坐車時覺得無聊,用奶粉衝好的。

兩人都灌完,他趕緊跑回去繼續幹活。相信他們很快會醒來。

果然,不到10分鐘,兩人先後醒來,坐起來驚懼地看著大家,不知道是自已活了還是大家都死了。

工頭眼尖地看見了,趕過來又揚起鞭子,“老子就說你們裝死,咋就沒凍死你們!趕緊起來幹活!”

兩人縮著脖子往空著的轆轤跑,心裡很納悶,暈一下不但沒死,咋還感覺更有勁了呢?看這樣子還能活幾天。

張三峰已經沒空關心他們了,雖然王叔分擔了大部分重量,他還是腰疼得像斷了,手臂和腿不自覺地發抖。

趕緊找機會偷偷喝了點靈泉,這才又有了勁。

而小疙瘩在夥伴照顧下,歪歪扭扭地堅持著,只是臉色慘白,隨時也要倒下的樣子。

還好這時候送飯的來了。每人一個比李疙瘩拳頭還小的高梁面窩頭,連口熱水都沒有。

不管怎樣,大家終於能歇歇了,都一屁股坐下開始啃窩頭,也不管冰面有多涼。

李疙瘩眼淚汪汪地瞅著窩頭,實在不想吃,可又太餓,只能一點一點用門牙往下嗑,艱難下嚥。

張三峰也咽不下去啊!又涼又硬,還帶著苦味,不知多少年陳糧做的,在上一世豬都不吃。

他可不會做沒苦硬吃的傻子。從空間渡出以前買的雜麵窩頭,顏色差不多,口味卻好多了,還溫乎乎的。

當時買這東西純是看那老頭可憐,下大雪還不回家,可大街上早已沒人,所以他把大半簍包圓了。

沒想到在這裡用上了。人有能力的時候還是要做點好事,說不定下一刻就有福報。

三下五除二吃完,抬頭一看,小疙瘩還在給窩頭相面呢,只吃下去一小半。

上工哨聲卻響了,他只好把剩下的窩頭揣起來,耷拉著腦袋往回走。

重複著機械勞作,每個人都累得不想說話。

鬼子賊精賊精的,冬天把礦砂撈上來存著,河流化凍了就可以產更多黃金。

反正勞力都是抓來的,累死了再抓,這真是幾乎無本萬利的生意。

狗孃養的小鬼子,太不把華夏人當人了。

遠處又有人倒下,張三峰還沒想好要不要去救,李疙瘩出事了。

空著肚子幹這麼重的活,他終於一腳沒跟上,一下子摔趴下,溼沙扣了一頭。

他乾脆不起來了,趴在地上嗚嗚哭。

趙四三兩步竄過來,抬腳就踹,嘴裡大罵,“小筆崽子第一天上工就裝死,那就給老子死去!”

李疙瘩被踢得快速向冰窟窿滑去,張三峰急眼了,猛地撲過去,死死拽住他的腳。

好險!差一巴掌遠,小疙瘩就滑進去了。一旦掉下去,即便運氣好被救上來,讓冰水泡過,這輩子基本也完了。

李四卻衝過來想繼續打兩人,卻被王叔攥住手,疼得嗷嗷叫。

“你非得逼死他們?還都是孩子呢。”

“知道自已是孩子幹嘛來這裡?來了就得好好幹活!”劇痛讓李四口不擇言了。

“是他們自已要來的嗎?”王叔盯著他的眼睛,手上又加一分力。

李四一時語塞,隨即色厲內荏地大聲嚷嚷,“我不管你們怎麼來的,到這裡就得幹活,只要有氣就得幹,敢偷懶打死不論!”

李疙瘩嚇得呆愣愣,淚都流在棉襖上凍住了。

“聖父”張三峰實在看不得柔弱小弟弟哭唧唧,當即說:“我和疙瘩搭夥,幹得少吃一半飯。”

“想得美!”李四又蹦起來,“都給老子一樣幹,誰少幹了,一點飯別想吃!再敢搗亂就報告金把頭,統統打死!”

張三峰不顧王叔和那位孫大哥反對,堅持和李疙瘩搭夥。他怕時間長了把那兩位也拖垮。

“三峰,咱倆一起會不會更幹不動?都會餓死吧?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娘了?”金豆子又落下來。

張三峰很無語,“男子漢大丈夫,不準哭唧唧!再哭我不管你了!”

“可是,我真的沒勁了。”

“不怕,我也沒勁,但我會變戲法,保準累不著你,但你得聽話。”關鍵時刻還得祭出他的大法。

“我聽你的。”小疙瘩使勁點頭。

張三峰偷偷往他嘴裡塞了顆糖,當然是加料的。

小哭包趕緊嘎巴嘎巴幾口咽肚裡,臉上漸漸露出欣喜的笑。

“三哥,這糖真好,我都覺得有勁了。”

不錯不錯,都改叫三哥了。還真是個聰明孩子,知道抱大腿的正確姿勢。

“那就快乾活,免得又捱打。”

兩人抬上筐,到轆轤旁接滿,李疙瘩在前面拉,張三峰在後面推,倒也不比別人慢多少。

往岸上抬的一瞬間,張三峰命令小疙瘩不許回頭看,一伸手把大半沙子收起來,只剩筐底。

小疙瘩只覺手上一輕,想回頭看看又怕三峰哥再不管他,只能使勁往前走。

如此來回幾次,兩人保持著和成年人同樣的速度,讓旁邊一直盯著的趙四十分不解。

他懷疑是搖轆轤的放水,就跑過來看著,嚇得轆轤哥手一抖,倒進筐裡的比剛才還多。

可倆人仍然跟別人一起到了岸上,抬到沙堆前卸貨。

趙四不死心,這次全程跟著。

這也難不倒張三峰。

到河邊的那一瞬間,趁趙四在他們身後,他故意拿身體遮住筐,先把沙子收光,倒扣個小一點的鐵桶,再把上面鋪滿沙子。

雖然比前幾次重一點,但也能承受。

張三峰裝作吃力地抬起筐,腳步虛浮。李疙瘩也是奧斯卡金人級別的,裝出那樣子好像下一秒就會倒地而亡。

趙四終於打消疑慮,以為是自已的淫威起到作用,滿意地去別處找岔了。

小疙瘩偷偷向他豎起大拇指,一直關注著兩人的王叔他們也鬆了那口氣。

趙四是吧?你給小爺等著,有你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