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撞到溝裡的車已經拖上來。但兩輛車一共破了5個胎,換上兩個備用的,剩下3個只能用氣管子打氣了。

於是出現了人攆車的奇景。為減輕負重,四個鬼子司機把人都趕下來,兩個拿槍看著眾人,另兩個打氣。

打上點氣馬上開著跑一段,鬼子押著抓來的勞工在後面追。

氣跑光了再打氣,再追……

簡直比上一世的抗日神劇還好看。

好不容易蛄蛹到火車站,所有人都快累廢了。

火車站已聚集了大批被抓來的青壯年,還不斷有車送過來,鬼子這次的動作委實不小。

可能這些人中只有他是自願上車的。不管終點在哪裡,都有他要的東西。

悶罐車斷斷續續跑了一天一夜才停下,他們一人發一個黑乎乎的窩頭,又被趕上幾輛軍車。

這破路顛得人一蹦一蹦,屁股錘在車廂底部鐵板上,差點沒摔成八瓣。

好多人吐了一身,車廂內酸臭味混雜,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吐,場面混亂不堪。

張三峰努力躲避旁邊的不定時噴射。倒不是多嫌棄,如果沒有靈泉,他說不定還不如別人。

可那味道沾身上屬實難聞。

吐無可吐後,大夥都軟叭叭躺倒了,哪裡還管幹不乾淨。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車終於停下來。

大部分人已經自已下不來車,大傢伙互相攙扶著爬下來,如果讓鬼子著急,少不得又是一頓毒打。

這裡像個大村落,又像個小鎮。再往前走就是茫茫林海,汽車無法通行。

鬼子司機把一行人交給一個看不出年紀的人,開車就走。

“走吧!”包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揚了揚手裡的鞭子,從周圍屋裡陸續出來二十多個青壯年,手裡不是提著刀,就是端著土槍。

好傢伙,這做派真像鬍子。

刀槍之下,無人敢喊累喊餓,雖然吐得肚裡空空,人們也只能強打起精神,步履蹣跚地在齊膝深的雪地裡前行。

普通棉鞋根本不適合這邊,許多人走著走著就要在雪裡扒拉鞋子,稍慢一點身上就會挨一刀背。

好在這段路不算太長,走過這片林子就到了。

張三峰放眼四顧,心下茫然:這裡能淘金?

入目只見白,雪的亮白,冰的暗白,甚至樹林都泛著烏綠的白。

前面是一條挺寬的河,凍得實實的,他們被趕向河對岸,那裡有一片木刻楞(木屋)。

淘金不需要流水嗎,零下二十幾度,河流早已封住,這咋個淘法?

他可不相信鬼子急火火把他們送過來是為貓冬的。

過了河,帶隊的一聲長嘯,木刻楞裡紛紛走出人,好像他們才知道來人了。

其實穿過那片樹林時,張三峰就感知到林中遠遠近近潛伏了不下五人,恐怕他們一進林子這邊就知道了。

一群人簇擁著個像壯熊一樣的男人晃悠過來。

壯熊嘴裡叨根雪茄,斜著眼來回掃視幾遍,才吐出一口煙:“又來一批?不像能幹活的,夠嗆活過開春。告訴太君,化凍前還得送一批,別他孃的沒人幹活怨我。”

“是是,太君想送過來幾千人,這不是吃住都供不上嗎。”

“哼!”壯熊不屑地昂起頭,開始訓話,“我是金把頭,這裡一切我說了算。都給我好好幹活,誰敢偷懶,往死裡打!想逃跑的,直接打死!”

這麼兇殘的?張三峰有點不確定自已這步走得對不對了。

瞧你那損色兒,雪茄咕嘟咕嘟往肺裡咽,真是屎殼郎上馬路,你混充小汽車!土鱉!

還有,金把頭?他記得前世一部名劇裡也有個金把頭。

那麼這金把頭到底是管淘金的把頭,還是姓金的管淘金的把頭?

腦子走神的張三峰被人推了一把,才發現隊伍又開始前行。

原來這裡住的是管理人員和打手,遠處那一片大木屋才是他們的宿舍。

木屋構造簡單,進門是四口大鍋灶,通著裡屋兩盤大炕,一面炕住二十人綽綽有餘。

他們進的是個空屋,幾乎跟外頭一樣冷。員工福利不行啊,都沒人提前燒燒炕。

張三峰不知道的是,這福利比他想的還差。因為沒有柴禾,沒有被褥。

吾草,難怪說活不到開春,這特麼神仙能活下去?

辛辛苦苦把他們送過來,就為了凍死?

幸好還有4口鐵鍋,還有破炕蓆,但他們連喝水的碗都沒有。

金把頭讓他們自已去林子裡拾柴,再派個人去前面領今天的口糧。

故意溜人是吧,剛才讓他們把口糧帶過來不行嗎?

張三峰眼睛一轉,計上心頭,趕緊跑到前面去領口糧。

倒沒人搶,誰也不想再跑一趟,都累趴下了。

張三峰自然有自已的打算。他想觀察一下前面的情況,能混個臉熟肯定好辦事。還有,如果給的糧太少他可以偷偷加一點。

不是他聖母心,而是這幫同來的目前看人都不錯,在車上,旁邊大叔一直扶著他。分炕位時,他們幾個年齡小的都被安排在炕頭,沒人搶。

果然,糧食拿到手時,張三峰都傻眼了,這也太少了吧?能有2斤?還是高粱米。

“金把頭,是不是給錯了?我們有48人。”

“啪!”話音未落,右臉就捱了一巴掌,火燒了一樣疼。

“媽的,不幹活有飯吃老子已經虧了,什麼時候幹活什麼時候發定糧!”又睨了他一眼,“你這樣式兒的小筆崽子折半。”

吾草你媽,你姥姥,你太姥!真特麼疼,總有一天老子扇爛你個熊臉。

張三峰心裡罵罵咧咧地回了宿舍,進門前偷偷往袋子裡又加了3斤左右。

果然,大家一看見米袋子就炸開鍋。

“這麼少夠誰吃?”

“他孃的,老子得脫光了跳進鍋裡找米粒。”

“走,找他們說道說道去!”

張三峰趕緊攔住大家,你們去找不就露餡了?我也沒機會再把米偷出來啊。

“大哥大叔,他們說不幹活就吃這些,上工給的多,有定數。我嫌少都捱打了。”

大家這才注意到他紅腫的右臉,都不說話了。

王叔,就是車上扶他那位,拍拍他的肩膀,大聲說:“先這樣吧,明天看看再說。小李子你快燒火做飯去,多鏟點雪,煮稀一些。”

“其他人隨我出去拾柴禾,捎帶看看能不能找到盛飯的傢伙什兒,三峰你歇著。”

好傢伙,這是把頭的架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