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九如山,已經是六天之後的事情了。往北約莫行了十多里,地勢平坦,並沒有再看到低窪不平的山路,漸漸的,倒是有著不少耕地和莊稼,最為惹眼的,便是一望無際的苞谷地了。所謂苞谷,也就是玉米,玉米在這一帶不少人家都有種植,至於緣由,或許是因為長得快、收穫多的緣故。其次便是苞谷地裡面,還能種植一些別的東西,比如蜀黍,再比如西瓜什麼的小收成。
這樣一塊地裡面種植幾樣,既能夠多收穫糧食,又能夠將耕地善加利用。
鄉間的路很窄,再加上這路七彎八拐的,行走在裡面,完全被四周的苞谷秸稈遮住了視線,像是進了一個龐大的迷宮一般。但既然有田地,附近自然是有人居住的,只不過我和師父走了一天的時間,眼看天都黑了,卻還是沒有看到有村莊或者城鎮可以落腳。
“猴子,你又怎麼了?一會兒鬧著渴一會兒鬧著餓,這會兒怎麼又走不動路了?”師父突然扭回頭,看著磨磨唧唧走在後面的我,不禁停下腳步,等了一會兒,只等著我走到師父的跟前,師父不禁打量了我一眼,當即關切的問道:“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而且你的氣息也異常的虛弱,不會是生病了吧?手伸出來,我幫你把把脈!”
“師父……”我頓時苦著臉說道:“先前在山上吃的那種野果子,吃起來還挺甜的,就是有點酸。可沒想到竟然讓我不停的想拉稀……這短短的半天時間,我已經拉了五回肚子,屁股都快開花了,臉色能好看的了嗎?”說什麼來什麼,剛說到拉肚子,我頓時又捂著肚子,只覺得一股氣流不斷的衝向我的小腹,肚子裡更是咕嚕個不停。
“我當時就告訴過你,那種山果子還沒成熟不能吃,你偏偏不聽,唉!”師父輕嘆一聲,搖了搖頭:“現在就算是要吃止瀉藥,也得找到村鎮,才能到藥鋪抓藥給你止瀉。你啊!什麼時候能聽話?”
“我不是渴了一個晌午了嘛!又找不到乾淨的水可以喝,沒曾想……哎呦!不行了,我得馬上去趟茅廁,師父,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我的話才說到一半,頓時有些支撐不住了,扭頭就往苞谷地裡鑽,這些苞谷地都高過了人頭,隨便找個地方一鑽,便是現成的茅廁。但是這天黑下來,四周都是烏漆抹黑的景象,再加上一個人鑽進苞谷地裡,黑漆漆的,心裡難免會有些發怵!
剛鑽進來時,是因為肚子裡憋著一股勁兒,可當我三下五除二的拉了一泡稀後,涼風席捲而來,頓時讓我意識到這個地方的荒涼,以及夜色下的陰森恐怖……我急忙向四周看了一眼,只能透過苞谷地的壟溝看到不遠的距離,隨之,我大聲的向外面喊了一聲:“師父!你在旁邊嗎?”
哪知喊了兩聲,竟然沒有得到師父的回應,我心下一急,連忙又喊了一聲。可連續幾聲後,回應我的,僅僅是涼風席捲著苞谷葉子桀桀的摩擦之音。我急忙擦擦屁股提上褲子,扭頭就往外面走,但我來的時候似乎太過莽撞,不知道是從哪裡鑽進來的,再次走出去,愣是不知道東西南北了。
而且這附近到處都是苞谷地,一條條壟溝也都一模一樣,根本分不清哪是哪。鑽來鑽去,我熱得腦門冒汗,脖子上和手臂上,被苞谷葉子掛拉得又癢又疼,很是難受。但越是著急,我越是摸不清方向。無奈之下,我一邊鑽著,一邊向外面大喊師父。可師父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難不成也和我一樣跑去拉稀了?
但即便是這樣,也不至於沒有迴音吧?
也不知鑽了多久,終於一步衝到了鄉間小路上。可這夜色下,也分不清眼下的小路是不是我和師父先前走過的路。忙向前後張望了一眼,黑燈瞎火,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更不用說能看到師父了。
“師父!你在哪裡啊?”
我再次茫然的大喊了一聲,可回應我的,依然是清涼的夜風吹拂苞谷葉子的聲音。而師父,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我此刻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前後看了看,似乎前後都是路,但想了想,我先前是往右拐進的苞谷地,那麼我現在應該往右手邊方向走,就是對的。想到此,我立時加快了步伐,可走了一段路,愣是找不到師父的身影。
偏偏這天色昏暗,既沒有月亮,更沒有星星,夜空之中,光禿禿的,什麼也看不到。只是依稀能夠看清點路況罷了。
“咯咯……”
恰在此刻,我陡然間聽到一側的苞谷地裡,傳出一個小孩子的笑聲。霎時間,我只覺得頭髮立時倒豎起來,這這,這荒郊野外的,怎麼會有小孩子呢?不過,既然這附近全是苞谷地,那村莊應該也不遠,難道是村裡面的小孩子跟著家大人下地幹活還沒回家?嗯,我只能這樣安慰了一下自己。但我的心還是在怦怦亂跳,這種陌生的地方,還是這種漆黑的環境下,再遇到這種詭異的笑聲,要說不怕,那可真是騙人了。
或許是因為我剛才的錯覺,但我心裡又認定剛才不是幻聽,明明就是個小孩子在發笑。越想我越不敢輕易的開口喊師父了,只因我害怕真遇到什麼鬼邪,萬一發現我在這裡迷路了,再跑來纏著我,那我就麻煩了。
儘管我現在得到了師父的傳承,可傳承的僅僅是法脈,而師父還並未傳授我什麼秘法道術,再加上師父也不允許我使用,所以我現在壓根就不會什麼驅邪避鬼之法。真遇到個什麼邪祟鬼魅的,我縱然是茅山派傳人,也是無計可施的。畢竟這世上並不都是那鬼婆殿裡面的鬼婆婆,如果都像那鬼婆婆那般講理就好辦多了,可惜很多鬼邪並不都是需要講理才能過關的。
“咯咯咯……”
哪知我正迷惑不清的時候,耳朵裡竟然再次聽到一聲小孩子的笑聲。這次我聽得清楚,而且那小孩子彷彿就在距離我不遠的地方,比起先前那次的笑聲,好像距離越來越近了。我微微睜大雙眼,繼而用力的嚥了嚥唾沫,該不會真的遇到鬼邪了吧?俗話說人小鬼大,別看有些鬼只是小孩子,其實他們比大人死後變成的鬼更加厲害,有的怨氣橫生,戾氣大了去了!
正琢磨著,我突然看到一個低矮的小身影,瞬間從不遠處的苞谷地裡躥了出來,嚇得我張嘴“咦”了一聲,拔腿就要跑。但當我看清那個小孩子的模樣時,這分明就是一個穿著普通的小孩子嘛!並不是什麼鬼邪的模樣,一般鬼邪的模樣是很恐怖很嚇人的。
如果那真是個活人,而不是什麼鬼邪,我就這麼拔腿就跑,萬一被村莊裡面的人知道,那我豈不是丟了師父的臉?何況我還是正統的茅山派傳人,這個臉面,我可是不能給師父丟啊!
雖然腿肚子還在發抖,但我依舊硬著頭皮站穩了腳跟,只等著我看清那小孩子的長相,才發現,這個小孩子也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小孩子,樣貌和正常小孩子沒有什麼區別。這下我終於鬆了一口大氣,且衝著那個七八歲大的小孩子喊了一聲:“小傢伙!大晚上的你怎麼不回家啊?是不是你家大人還在地裡忙活呢?”
然而我的話問出口,那小孩子竟只是一臉微笑的望著我,和我的距離,也是在不遠不近的五六米左右。難道是認生?不敢和陌生人說話?倒也是,我一個外鄉人,他弄不好還聽不懂我說話呢,不過這裡距離我家鄉也不是很遠,就算我說老家話,他也應該聽得懂才是。但為了方便溝通,我只得用生硬的官話再重複了一遍:“小傢伙,你家在哪?這麼晚了怎麼不回家啊?”
這次倒好,我的話剛說完,但見那小孩子出溜一下跑了!
不過我眼睛一亮,想必這小孩子是回家去了,如果他家是在村鎮,那我跟著他豈不是就能找到村子?嗯,既然找不到師父,那我就先一步到村子,然後在村子裡面等師父。想到此,我急忙追著小孩子一路小跑,只是那小孩子跑得也不慢,興許是整天跟著家大人在田地裡亂躥,所以腿腳相當好,我追了約莫有小半個時辰,終於看著那小孩子緩慢的停了下來。
當我走近小孩子所在的地方,瞬間被四周的景象驚住了。這,這小孩子竟然把我領到了一個荒涼的墳地裡!而且,他正站在一個低矮的墳頭上面,向我微笑著招手。我嚇得雙腿一哆嗦,扭頭就要跑,但就在這時,他又向我示意著,指了指他腳下踩的墳頭。
我皺了皺眉頭,用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卻是看到他腳下的墳頭,露出了一個大坑,很顯然,那個墳,並沒有掩埋。難道這小孩子是在讓我看稀奇事兒?想了想,我忍不住好奇心,緩步來到小孩子的跟前,探頭向墓坑裡面看了看,不看還好,只見裡面竟然有著一副黑漆漆的棺材,而棺材蓋子還是開著的。
裡面赫然躺著一具白色的骷髏!
更甚至,眼前近在咫尺的小孩子,突然向我咧嘴一笑,他詭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