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山,拜山頭的簡稱,本是宗門之間的戰術交流,後來演變成弟子之間的切磋比試。

弟子們個個血氣方剛,做事全然憑藉本心好惡,由此,拜山往往會出現不可理解的亂子。

這次拜山,玄靈宮西院總計來了十幾位弟子門人,長老眾人一個不在,弟子實力良莠不齊,最高的門徒,也不過剛剛鑄鼎無紋。

反觀五彩門,內門弟子個個彪悍無比,沒有鑄鼎者幾無幾人,田驍作為弟子之首,來暫且應對玄靈宮的拜山邀請。

為了不讓新人懈怠,田驍這次帶的弟子門人,全是剛入內門的師弟師妹。

齊敏、沐瞳一道出現,郭幼娘和耿畫也在,四人作為應戰的弟子,出席本次的交流大會。

沐瞳寂寞了多日,這些日子又被郭家送帖的家奴煩的心情不悅,於是第一個請戰。

玄靈宮來的是個酒囊飯袋,金銀玉石掛了一身,繡劍握在手中,就好像一把燒火棍。

弟子目光短淺,見沐瞳年紀尚幼,便不屑輕笑:

“這位師妹長得這麼可愛,就不要上臺了吧,萬一師兄待會兒手重了就不好看了。”

“那就要看你有沒有憐香惜玉的本事了。”沐瞳師承藍銜,雖然受了被強嫁的威脅,但是傳承的修行是沒有一點瑕疵。

“有種。”那弟子冷笑著拔劍衝鋒,心說一個小娘皮還能翻了天?

弟子劍未抵至沐瞳身前,沐瞳乾淨利索的斬出纖細的劍虹,弟子連人帶劍被送出場地,繡劍也斷成兩節。

沐瞳咧嘴笑說:“銀槍臘頭,不足為懼耳。”

臺下一人跳上擂臺,同樣高傲的說:

“來拜山頭嘛,自然要有一些拜山頭的氣勢,師妹如此強勁,我等愛慕的很。”

此人罡氣橫練,有些功底,一行人中,難得見到如此苦練的苗子。

沐瞳言:

“廢話少說,出手吧。”

橫練金剛,他未曾鑄鼎,先有鼎紋之力,人如發癲的猿猴,瘋了似的衝開。

沐瞳劍斬三次,落點盡數相同,橫練碎去,金剛倒地。

“只有這點手段嗎?下一個。”沐瞳呵呵輕笑。

……

田驍身邊白衍問:“不是說今天只是走走過場嗎?師妹怎麼這麼認真啊?”

“沒事,小打小鬧而已。”田驍回答。

“可是人家遠來是客,多少要給他們留點面子吧。”白衍看不下去的說道。

“這是拜山頭,沒本事還要來拜,不就是自取其辱嗎?”

“話說鄭十二什麼時候回來?這八月半已經沒幾天了,再不回來,我們可就要準備嫁妝了。”白衍努努嘴說道。

“這話你還是小點聲說的好,小心師妹待會兒揍你。”田驍回答。

“我也就是說說,我們內門弟子,如果還要遵從那什麼狗屁門當戶對的話,那還修什麼道?”白衍回答,然後又說:“不過有一說一啊,師妹這脾氣越來越像赤霞師叔了,她不是師從藍仙子的嗎?”

“這個年歲的女子,招搖才是本性。”田驍說道。

“你好懂哦。”白衍說道。

“所以說師兄的意思是赤霞仙子年紀尚幼?”身邊有人問道。

“咳咳!誰說的?不要詆譭我!”田驍叫道。

“對面的好像有點繃不住了,要不換我上吧?畢竟師妹還沒有鑄鼎。”白衍見玄靈宮已經上到最強的那位,於是說道。

“老實待著,英雄救美這種橋段和我們不搭尬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難道你想看師妹被打的滿地找牙?”

“有人回來了。”

田驍話音剛落,鄭十二自一處樹林掠來,他遠遠的見到沐瞳在打擂臺,所以來的飛快。

入場時,動靜大了一點,足踏地震,宛如巨石砸地。

“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女孩兒,是不是有些太不要臉了?”鄭十二說道。

“鄭十二!”沐瞳直接撲了過去,抱著鄭十二就是一頓賣慘,說:“我真的好慘啊,他們一幫大男人臉都不要了,來圍攻我,師兄們也只知道看戲,讓我一個弱女子苦苦支撐,嚶嚶嚶…”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一下子將在場的所有人都給得罪了,特別是沐瞳的撒嬌,全然不顧事實,明明就是自已生悶氣,要出手洩氣,整的好像自已被師兄弟算計一樣。

這古靈精怪的對答,使得諸位師兄師姐哭笑不得。

“你先下去,這裡交給我。”鄭十二說道。

“那你要小心哦,他也是挺強的。”沐瞳假裝擦著眼淚說道。

“師弟,注意手下留情,莫要傷了對面的性命。”田驍說道。

“師弟,要不我來吧?”齊敏見鄭十二風塵僕僕,希望他休息一下。

“無礙,我正好鬆鬆筋骨。”鄭十二回答。

對方一把裂山刀,渾然之氣宛如磐石,面對鄭十二手無寸鐵之輩,他有了幾分自信。

“只要你們道歉,我可以饒你一個輕傷。”

“五彩門弟子,鄭十二,請賜教!”鄭十二抱拳。

“玄靈宮弟子,莫採,請賜教!”

兩人自報家門,隨後相對而動。

莫採持刀怒起,雙臂舞刀,猶如刀神附體。

鄭十二運氣在身,通靈步踏靈活規避,轉首趁著莫採不備,飛起一腳,將他踢下擂臺。

“承讓。”鄭十二抱拳。

“哦哦哦!鄭十二威武!玄靈宮小崽子們,一塌糊塗!”沐瞳在後面叫道。

鄭十二失笑著回身,莫採氣急敗壞,當下起了惡毒心思,怒起吼道:“羞辱我,那就死!”

裂山刀聚力暴起,開山之勢已成,這招偷襲如果成功,恐怕鄭十二要落得重傷殞命。

莫採雙眸赤紅,這一刻,他甚至動了秘法。

“鄭十二小心!”沐瞳驚叫,幾位師兄也是提心吊膽。

鄭十二飛速回轉,單手成指,上蒼指如疾風驚落。

“轟…”指勁轟飛莫採,鄭十二單手吸附脫手的裂山刀,身法靈動而走。

莫採落在場外,還未有任何動作,裂山刀抵在頭頂。

“是真的不要臉?”鄭十二陰沉的問。

“咕嚕,是我衝動了,這位師兄海涵,就當我是個屁,放了我。”莫採連忙認慫道。

“滾!”鄭十二擲刀入地三寸,聲如洪鐘的叫道。

莫採等人灰溜溜的下山離去,無人敢再留於此。

鄭十二回到場內,齊敏和沐瞳來的飛快,齊敏關心的問鄭十二是否受傷,沐瞳則是繼續吹噓拍馬。

鄭十二一一作答後,看向看臺上抱拳說:

“各位師兄,好久不見。”

“我們還有一些事沒有處理,你們也許久未見了,應該多聊聊。”田驍回答。

鄭十二啞然無語,師兄們紛紛露出我懂得神情,一個個跑的像是在競速一般,最後留下三人空落落的在擂臺上。

鄭十二也稍有疲累,忽然放空精神,竟然有些倦怠。

“我見你神思不屬,是不是外面又發生了什麼事情?”齊敏關切的問道。

“是有一點事情比較棘手,不過之前的事也多少有了交代。”鄭十二看著齊敏,忽然想起呂瓊說的話。

“事情一件一件做,總歸會做完的。”齊敏安慰道。

“師姐,之前你和呂瓊有過一次見面,在那次見面中,呂瓊是否向你交代過什麼事,留下過什麼東西?”鄭十二直接問道。

“交代倒是沒有,不過呂瓊留了一個手帕給我,當時呂瓊被你拒絕,正在掩面哭泣,我和她交心之後,她遺忘在我這兒的。”齊敏想了想,將一塊素手帕拿出。

鄭十二接過平常無奇的手帕,仔細看後,並沒有發現任何奇特的地方。

“呂瓊還有沒有給過其他東西?”鄭十二詢問。

“沒有了,只是之前我讓她幫著牽線搭橋,希望可以讓你和老夫子一家攀上關係,只可惜第二天就出了那樣的事。”齊敏神情不安的說道。

“這件事難道不是呂瓊謀劃的嗎?”沐瞳在一旁問道。

“什麼謀劃?”齊敏驚覺地問。

鄭十二無語的看著沐瞳,這就是本不需要讓師姐知道事情,沐瞳主動說出來,倒是讓自已有些措手不及。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隱瞞對誰都不好,我覺得還是說出來的好,避免以後有心之人用這件事來離間你們的關係。”沐瞳也知道鄭十二擔心,不過自已不希望鄭十二因為善意的謊言再受傷害。

“這話是什麼意思?”齊敏看著鄭十二問道。

“師姐讓呂瓊幫忙牽線搭橋,本意是好的,呂瓊也的確做了。不過這件事有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從而導致了第二天的悲劇,我已經查清楚了,殺死老夫子一家的兇手,是柳羽枝。”鄭十二回答。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沒有讓呂瓊牽線搭橋,而是自已把老夫子一家介紹給你,就不會出現第二天的悲劇?”齊敏夜很敏銳,她很快便察覺到鄭十二話語中的言外之意。

“也不一定,柳羽枝還是會出手的,那個時候死掉的人,可能就是我。”鄭十二說道。

“這不可能…這不對,小十二,你騙我。”齊敏說道。

“哪有那麼難說的,就是好心辦壞事唄。你想救一個人,但沒想到救的卻是一個畜牲,可惜了。”沐瞳插嘴說道。

“呂瓊不是畜牲,只不過你們都算漏了其中的一個環節,所以才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這件事和你們的關係其實不大。”鄭十二回答。

齊敏搖搖頭說:“你只是不想告訴我,殺死師尊的幫兇是我。”

“師姐,這件事情你大可不必如此牽強附會。”鄭十二說道。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傷心也沒用,還是想著如何面對吧。”沐瞳直來直去地說道。

“我…殺了師尊?”齊敏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已的雙手,她無法接受這個落差,自已從未有過這樣的歹念,怎麼會把事情辦成這樣?

齊敏忍不住的流淚,她只是不想看到鄭十二因為拒絕呂瓊而後悔,她只是想再給兩人一個機會。

事情怎麼就會變成這樣?

難道說好心一定會有壞事?

難道自已就不應該插手管這些事情?

無數的疑問在齊敏心中浮現,她無法簡單的忘記這一切的干係,這樣下來,她的求道之路會變得異常艱難。

“人總是要長大的,離開了師尊的庇佑,你才會真正的長大,呃…我倒也不是說你殺了師尊是一件好事,事情當然是壞事了,但是這側方面的促進能力變強,這是一件好事。”沐瞳來一邊說道。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鄭十二無奈的打斷沐瞳的安慰。

這樣的話倒不如不說。

“小十二,我想我需要一個人安靜的待會。”

“不行的,師姐,以你的性格肯定想不通,所以我是不會放你離開我的。”鄭十二沒有同意的握住齊敏的皓腕。

齊敏本想要掙扎躲避,但卻不想身子沒有一點力氣似的,直接倒了下去。

鄭十二將齊敏擁入懷中,伸手一探,剛才發現,齊敏額頭滾燙。

鄭十二抱起齊敏回到自已的樓中,讓沐瞳去抓了幾味藥材,自已在一邊守著。

鄭十二看著面色慘白的齊敏,小聲的說:

“師姐,每個人都會做錯事的,但你不應該就此止步。日子還要一天一天的過下去,如果你困在這件事裡,只會承受無止境的痛苦。”

“我希望師姐可以走出來,這樣我的身邊就會多一個家人。”

“我現在需要師姐支援我,因為我要做一件天大的事,在這件事裡,稍有不慎,我就會灰飛煙滅,但我不想輸。為了那些死去的人,為了陳卒師尊,為了呂瓊…”

鄭十二憂心的說著,齊敏緊縮的眉宇一點點的舒展,過了良久,齊敏方才睜開眸子,問:

“你究竟在外面惹了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