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擇摸著我的頭髮,柔聲細語道:“紫,認識怎麼久,你從未提及過你的家人,我自然也沒有多問。沒有家人沒關係,該是孃家準備的東西,我會一併給你備好。你開開心心的不要有任何壓力,更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遇到任何問題,你都記著,你有我!我都在。”
天擇的那句沒有家人,一下子刺痛了我。是啊,我沒有家人,可四川唐門……此刻,我已經無暇感動。
這時,天擇把我扶了起來,捧著我的臉,打趣道:“你不會是被我嚇到了吧?還是日思夜想之事終於實現而激動地不會言語了?”
“誰日思夜想了?瞎說八道你!我……我才沒有。”我緊張地雙手亂撲,以此來掩飾我的尷尬。“不過……也……確實想過。而且是,很想。”說完,我又害羞地低下了頭。
天擇用力地把我的臉捧起來,深情款款道:“呦呦,這是誰家小娘子,怎麼生得如此俊俏啊?”
“討厭啦你。”我本想把臉別過去,但卻被天擇捧得更緊了。
我們四目相對,深情相望,兩人不由自主地向對方靠近,再靠近。近到鼻尖都觸碰到了一起,近到彼此感受著彼此的呼吸。
這時,江天擇突地想起上一次想親吻紫非魚的時候,她下意識地躲掉了。那次他後悔極了,他為自已的唐突而愧疚。他氣自已當時把持不住,怕這次又給阿紫造成壓力甚至陰影。
想到這裡,江天擇一下將身子大幅度地後退了去。
“那個……對不起,我實屬不該。對不起!”天擇尷尬地道歉。
我本是被他突然躲掉的事情弄得不知所措,看他尷尬地道著歉,連忙安慰到:“無妨,無妨。你,沒關係的……”
兩個尷尬的人,兩個傻笑的人。
紫非魚欲轉移話題,便給天擇講起宇不凡幫助無憂,將無憂的生意起死回生之事。
阿紫眉飛色舞地講著,可江天擇卻是越聽越不是滋味,他甚至覺得阿紫的言語之間充滿了對宇不凡的崇拜。是的,不光是感激,還有崇拜。他是男人,他可以感覺的到,他懂的。可是,即便他再不想聽,他也不能打斷阿紫,更不能表現出丁點兒的不耐煩和不高興。
江天擇心裡煩躁不安,他心想:也不知今天是怎麼了,出門也忘了瞧一眼黃曆是不是不宜出門,怎麼今天全是令他憤懣之事?
解藥的事情,就沒能幫的上忙。生意之事,又是託了別人的福。他之前也不是沒擔心過無憂的生意會受影響,但他今天看到水鋪熱鬧如常,還覺得自已的擔心是多餘了。結果他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居然是別人下了這麼大的力氣來幫助阿紫。還是個男人!
他想為阿紫做的,全被別人捷足先登了。雖說這對阿紫是好事情,但他也異常氣憤,氣自已什麼都沒幫上,更氣阿紫怎就輕易地接受別人如此貴重的幫助。可他敢怒不敢言,煩死啦!
江天擇實在聽不下去了,便道:“紫,我想喝你親手調的茶飲了。”
手舞足蹈的我,停在了半空中。聽聞天擇要喝茶飲,便笑著說到:“好啊,你想飲哪一道?還請江主事點來便是。”
天擇拉起我往外走,道:“我想喝‘有情人終成眷屬’。”
“哈哈,哪有這一道了?我還沒研製呢,不過呢,以後會有。”我笑著,與天擇一起向外面走去。
瑩兒見我從院子裡出來,立馬迎上來對我說到:“我的小祖宗,你終於出來了。有人點名要喝你親手調的茶飲,怎麼說都不行。”
“誰啊?”我問到。
“還能是誰?誰能這麼有病?”瑩兒說著,指向了水鋪的角落,“快去吧,等你半天了。”
我順著瑩兒手指的方向望去,是宇不凡!
見到紫非魚跟天擇一併走出來,宇不凡生氣地瞪了一眼,把手中的扇子“唰”地一下,用力地合了起來。
天擇見是故人來,剛想上前去打招呼,卻被宇不凡陰陽怪氣到:“紫大掌櫃終於肯出來做生意了?瑩兒姑娘說你和江主事在內堂商議要事,嚇得我這忠實茶客都沒敢前去打擾。就一直坐在這裡等你,等你出來,給我做茶飲!”說罷,還挑釁地瞅了江天擇一眼。
江天擇不是傻的。最初,他就從宇不凡看紫非魚的眼神裡,瞧出了不對勁。但他覺得宇不凡只是個弟弟,大氣的他不允許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方才聽了阿紫有關他的敘述,再加上剛剛他挑釁的態度,天擇篤定,他曾經猜的,八九不離十。
天擇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派的主事,即便是今天他跟阿紫生了一肚子悶氣全都自已嚥下,面對有人挑戰他的權威,他還是可以依舊遇事沉著冷靜,時刻保持風度。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的。
天擇拱手行禮,彬彬有禮道:“久違了宇公子。”
宇不凡倒是沒有很客氣,“江主事。”他甚至連“見過”二字都不想說。
“適才還聽阿紫講起來宇公子出手相助之事,宇公子年紀輕輕卻深謀遠略,眼界高遠,實乃大材也。”隨後天擇向宇不凡深鞠一躬,“還是要多謝宇公子仗義疏財,利用自已的奇思妙想幫無憂渡過了此次難關。在下深表感謝!”
“哎哎哎,打住!”方才江天擇和阿紫一同從院子裡出來的時候,宇不凡就氣不過,憋著一肚子的話沒好意思發洩。現下江天擇又道此言,宇不凡自是抑制不住胸中這股無名之火,“你等會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幫助紫姑娘是我宇不凡分內之事,要謝也是紫姑娘親自謝我,你憑什麼代替她來感謝我?”
此話一出,江天擇就知道,一切,盡在掌握了。
他大笑起來,走到我的身邊,一把摟過我的肩膀,對宇不凡說:“賢弟大義。阿紫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情,你能把我們的事情當成你的分內之事,可見賢弟之豪情博愛,也證實了你對與我之間兄弟之情的認可。你讓無憂的生意起死回生,解了我與阿紫的心頭之急,這,還不值得感謝嗎?”
我,瑩兒,宇不凡,都因為天擇摟住了我而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宇不凡氣急敗壞地指著天擇,吼道:“你你你,你幹什麼?把你的手拿下去,你趕緊給我撒開!”
天擇哼了一聲,“我家阿紫素來命好,處處都得貴人相助,我江天擇感謝每一位曾經幫助過阿紫的父老鄉。待我們成親之時,我定當奉每一位為座上賓,恭恭敬敬地敬各位一杯酒。好酒好肉地招待各路英雄好漢,以示感謝!”說完,他把我摟得更緊了。
江天擇,得意洋洋地宣示著他的主權。
“什麼?成親?”瑩兒和宇不凡異口同聲道。
瑩兒的嘴巴更合不攏了,直勾勾地盯著我。可是瑩兒,你別看著我呀,我比你還驚詫呀!
這時,宇不凡咬著後槽牙,走到天擇面前,一字一句地問到:“你說什麼?”
天擇居然也向前一步,貼近宇不凡,道:“阿紫對我說生意之事,你幫她甚多,還花了不少銀兩。我和阿紫素來都是銘記他人之恩之人,更何況,是把我的家事當作分內之事的好兄弟好朋友,更應厚待。宇兄弟放心,待我與阿紫大婚之日,宇兄弟必定為我江天擇的座上賓!”
天擇句句擲地有聲,對宇不凡來講,卻是字字珠璣!
“你再說一遍!”宇不凡把後槽牙咬得聲聲作響,惡狠狠地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來。看那模樣,與一頭即將對抗一生宿敵的野獸並不兩樣,都是那般堅定而兇猛。
我和瑩兒都看呆了,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麼,更不知該如何應對。
即便宇不凡已經爆發在即,江天擇也不為所動。他恭恭敬敬地向宇不凡行禮,道:“請柬會由我親自送到貴府,到時還望宇公子賞臉赴邀。”
憋了一天悶氣的江天擇,此刻眼裡透出了勝利的驕傲。
此刻的宇不凡似一隻被困的獸,表情狠戾,怒目圓睜,在心底無聲地嘶吼著。
他不願相信江天擇的話,可他急於求證的結果,是江天擇給了眾人非常肯定的兩次回答。一字一句,都如同一把銳利的尖刀,刀刀剜在他的心尖上。
他多麼希望自已聽錯了,他多麼希望江天擇只是在故意氣他。可他明白,江天擇,無比認真。
看著紫非魚那雖然木訥但全然掩蓋不住的幸福與興奮,他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
他喜歡紫非魚,他承認他對她的感情。他一直想把紫非魚據為已有,過著佳人在側的美好生活。但是他心裡非常明白,他與紫非魚之間的距離,非一個江天擇這麼簡單。
如果有一天她得知真相,還會接受他嗎?
他曾經也勸說過自已,有一天,紫非魚一定會跟江天擇走。但只要她快樂,他就尊重她的一切選擇,畢竟,他真的希望她幸福。
可當眼見自已喜歡的姑娘即將成為別人的新娘,他還是痛了。這一刻,他所有的幻想全部破滅。可是,他希望阿紫幸福的不是嗎?只要這是阿紫的選擇,他就無條件成全。
宇不凡努力地剋制渾身發抖的自已,看著江天擇懷裡的紫非魚,許久,問了一句:“阿紫,你幸福嗎?”
我望著一臉失落的宇不凡,怔怔地點點頭。
是啊,此刻的我無比幸福。
此前,對於我跟天擇的事情,我雖內心篤定,但卻總擔心會有變數。我曾不止一次的設想,萬一我倆之間出了什麼岔子,我該怎麼面對沒有天擇的人生?我每天都在期待與惶恐中掙扎,越想牢牢抓緊的東西就越怕失去。
而就在這一刻,我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塵埃落定了。我彷彿做夢一般,不敢相信我日思夜盼令我終日惶恐的事情,而今我一伸手,就摸得到握得牢了。
我沒有狂呼,沒有大喊,只是安靜地接受這一切。原來,真正的大喜,是不知道該怎樣表達出來的,是悄無聲息的。
宇不凡看著平靜的我,露出一絲苦笑,道:“阿紫,恭喜你。”
沒人知道宇不凡的這一句話,包含了多少心酸和不甘。
瑩兒雙手捂著自已的臉頰,張大的嘴巴始終沒閉上過,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她怕是自已聽錯了,指著江天擇向他求證道:“你剛才,說什麼?”
天擇對瑩兒笑了笑。瑩兒心領神會,一把拽過我,興奮地問到:“紫,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江主事說……他說……他的話,是真的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啊?”
我都快被瑩兒搖得靈魂了出竅了,天擇溫柔地攬過我,道:“是真的。”他雖然在回答瑩兒的話,卻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我被天擇的眼神灼了一下,害羞地低下頭,小聲回應道:“嗯……”
“我的天啊,太好啦太好啦!紫,你,你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瑩兒高興地打轉。
忽然她溫柔地拉過我的手,輕聲說:“紫,你一定要幸福啊。”她的眼裡分明閃動著淚花。
“嗯!”我用力地點著頭。
過往茶客見此情景,全都恭喜開來。眾人深知,天下第一大派不會輕易做出任何承諾,既然言出就一定必行。更何況江主事素日裡就嚴謹威嚴,不苟言笑。而今君子一諾,必定會用一生去兌現。畢竟婚姻大事豈非兒戲,既然江主事說得出口,就證明滄雲派定會成全這段姻緣。
臨安城的臣民這麼多年一直得滄雲派庇佑,對滄雲派也是仰仗恭敬的。更何況忘塵許久沒有喜事了,臣民們能共同見證這一美好時刻,好事將近,他們自然打心底高興。
我也早已徜徉在幸福的海洋中,迷失了方向。而此刻,沒有一個人,在意到宇不凡。
正當大家都沉浸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氛圍之中時,人群中一位紅衣女子逐步走到無憂門口,那一抹紅,是那樣鮮豔又刺眼。
“我還在算計到底是誰家的小娘子如此幸運,能得到堂堂滄雲派主事的垂青。沒想到,居然會是你!”眾人循聲望去,在尋是誰如此掃興,沒想到,是這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