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擇見是紅衣女子到來,一下子擋在了我的身前,大聲喝道:“你還敢出現?你又來幹什麼?”

紅衣女子瞥了江天擇一眼,目光直接盯在了我的身上,問到:“你何德何能?究竟是使了怎樣的手段迷惑住了儀表堂堂名震江湖的江天擇?是給他用了曼陀羅嗎?”隨後,便傳來了她戲謔的笑聲。

我定睛一看,是她,不自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知因何緣故,每次我都會被紅衣女子強大的氣場壓制,不敢多言,從心裡不敢反抗。

瑩兒見狀也站到了我的前面,鼓著勇氣地質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而宇不凡見到紅衣女子的到來,霎時變了臉色。從剛才的傷心,瞬間變成了驚恐,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不敢作聲。

宇不凡擔心極了,此刻他也想跑去把紫非魚護在身後,但他怕事情敗露,怕阿紫一時間接受不了,不會原諒他。雖說他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跟阿紫好好解釋一番,但他一直沒有這個勇氣。

而今紅衣女子竟然又找上門來,果然該來的,總會到來,不管你願不願意,不問你準沒準備好。

紅衣女子掃了宇不凡一眼,眼神裡寫著故事。而宇不凡可不敢與之對視,將頭別了過去。

江天擇見紅衣女子再次出現,自是氣不打一處來。心想,這次,絕對不會放過她的。可無奈對方是一女流之輩,他總不能大庭廣眾之下對一女子下手。再說水鋪是茶客往來之地,這無憂的生意剛恢復一點過來,他萬不可不分青紅皂白就貿然大打出手。

想到這裡,江天擇壓下了心中的怒火,他悶聲說到:“我沒去找你,你倒自已找上門來!今天你不給我一個交代,就別想走!”說罷,他使勁地攥著青封劍的劍柄,手上已青筋暴起,“你若膽敢再傷害阿紫,就別怪我的青封劍無眼!”

紅衣女子倒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用眼睛上下打量著江天擇,隨後說:“呦,這還沒過門呢,就護起來了。鼎鼎大名的江主事,倒是個痴情種,真真兒值得託付!”

“唐彤!你休想再傷害阿紫半毫!”天擇瞪圓了雙眼,劍拔弩張,身體已經形成了攻擊之勢,一觸即發。

“嗯,還是做過功課的,既然知道我叫什麼,那我的身份,你也一定知曉了。”唐彤慢慢坐了下來,毫不理會天擇,時不時還用不屑的眼神挑釁著他。

她越是無所謂,天擇就越生氣。

我躲在天擇身後,戰戰兢兢地看著這一切。

宇不凡,也戰戰兢兢地看著這一切。

唐彤掃了眾人一眼,又道:“這間水鋪的待客之道也不怎樣嗎,客人在這坐了半天,都沒人過來招呼一聲?都是怎麼做生意的呀?來啊,給我一杯茶飲!”

天擇見狀,難忍怨氣,大聲質問唐彤:“你到底要幹什麼?”

唐彤冷笑了一下,道:“無憂開門做生意,本就是迎八方來客。我坐在這裡,自然是來飲茶,你們半天沒人招呼,倒質問我要幹什麼,這就是你們無憂的待客之道?”

隨後用手指了指我,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去給我做一杯那個那個,初遇!”

我被她這麼一指,嚇了一跳,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麼。

“阿紫別去。”天擇繼續將我攔在身後,緊緊攥著我的手,“我倒要看看她能耍出什麼花樣?”

唐彤聽罷,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她不去你去呀?你會做茶飲呀?什麼時候學的呀?”

氣得天擇說不出話來。

原來,眼前的這位紅衣女子就是四川唐門的掌門人--唐彤!原來,給我下毒的就是唐彤!

再次見她,心裡依舊充斥著滿滿的不安。可不安之外,還有那麼一點點似曾相識的熟悉,那是一種從肌膚紋理中散發出來的親近感。我雖抗拒她,但卻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她給我的感覺,該怎麼說呢?似是故人來。

我盯著唐彤,細細打量,見她的眼神中雖有那麼一絲輕蔑,卻毫無一絲惡意。雖然她嘴上不饒人,但她卻無半點惡意中傷。不知怎地,即便她害過我,但此刻我卻非常篤定,她,斷不會再次加害於我的。至少這次,她不是來害我的。

我拍了拍天擇的胳膊,說:“無妨,有你在,她不敢傷我。更何況你也說過,她上次下毒的劑量,不足以致命,最多就是小施懲罰罷了。四川唐門名聲在外,她們如果真想殺一個人,是斷不會讓我再站到這裡的。”

天擇惡狠狠地盯著唐彤,轉頭對我說:“你要小心。有我在,別怕。”

瑩兒攙著我向木案那邊走去,天擇則坐在了唐彤面前,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見天擇不語,唐彤主動說到:“江主事切莫緊張,我此次來,只是探望故人罷了。”

說著,她看了看做茶飲的我,又看了看一直站在角落裡的宇不凡。

天擇根本不想聽她廢話,氣勢洶洶地說到:“唐掌門不僅下毒功夫了得,隨意攀親更是天下第一。唐掌門從千里之外的川蜀之地來到臨安城,只是為了看望什麼故人嗎?再說,無憂這裡也斷不會有你的故人,請你趕快離開。”他向唐彤下了逐客令。

聽完這番話,唐彤心裡泛起了嘀咕:在她印象中,江天擇一直都是剛正不阿、浩氣凜然的典範,身為天下第一大門派的主事,他也自是各界武林人士的榜樣。按說秉承凡事公平的原則,江天擇不該在不完全瞭解所有情況的前提下,就妄下定論的。可而今,在她面前的這個他,居然如此武斷了一回。情慾迷人眼,定是那扶不上牆的紫非魚,害得江天擇犯了這樣低階的錯誤。一介女流,有那麼一點姿色罷了,就能讓人中龍鳳的江天擇為她而奮不顧身,話說這紫非魚也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可是,兩人都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江天擇就從來沒有想過詳細詢問一下紫非魚的身世嗎?而這紫非魚,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還是,她有所隱瞞了呢?

想到這裡,唐彤冷笑了一下,道:“江主事還真是當起了家啊,人家掌櫃的都沒說什麼,你就替人家下了逐客令?再說,你如何知曉,這裡,就一定沒有我的故人呢?”唐彤就喜歡故弄玄虛,確切地說,她更喜歡捉弄江天擇。

宇不凡看了看這邊,轉身走了。他怕事情敗露,他自已也知道,早晚有一天真相會浮出水面,他甚至猜到結果是什麼。只是他現在,還沒做好承受結果的準備。宇不凡一步兩回頭,滿眼的無奈與不捨,消失在了人群裡。

瑩兒侷促不安,問我到:“你真的要做給她喝?”

我捏了捏瑩兒的手臂,道:“嗯,來了就是客,再說有天擇在,她不敢對我怎樣。”

我把精心調製好的初遇端到唐彤面前,她身後的黑衣姑娘從袖子裡抽出一根銀針,剛想用銀針試毒,被唐彤攔住了。

唐彤端起茶飲仔細觀察著,“嗯,淡紫色,淡淡的花香。一看就是小家子氣做出來的東西。”緊接著便輕蔑地哼了一聲。

江天擇實在是按耐不住了,壓低聲線說:“我給你個機會,給上次的事情一個解釋。你最好識趣,等我主動找你,就不是今天的態度了!”

唐彤瞪了天擇一眼,不搭理他,轉頭對我說:“你抗毒?”

“你怎麼知道?”我脫口而出,沒加半點思索。

我也是這次中毒之後才知道我抗毒的,原本就沒有幾個人知曉這件事,連我自已也搞不懂其緣由,她又是如何知曉的呢?

“傻了吧唧的,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罷了。”唐彤說完,喝起了茶飲。咂摸了兩口,說:“味道尚可,不愧是出自忘塵山的東西。”

江天擇也有些詫異了,他不解,眼前這位來自遙遠的川蜀之地的女子,為何對他們的事情如此瞭解?彷彿他們的一舉一動,全盤在她的監視之中一般。

他覺得唐彤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必有蹊蹺。他的武功遠在唐彤之上,想制服她,並非難事。可是江天擇知道此事並不簡單,為了更好的保護紫非魚,他斷不可輕舉妄動。他強裝鎮靜,死盯著唐彤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唐彤看了看天擇,又看了看我,示意我也坐下。瑩兒不放心,也想一起坐過來,卻被黑衣女子攔下了。

“麗麗,你跟這位姑娘到那邊聊聊。”唐彤指著瑩兒,轉頭對黑衣女子說道。

“是,紅姑!”這位喚做麗麗的姑娘看似冷若冰霜,卻對唐彤的話言聽計從。隨即,她拽著瑩兒去最遠處的位置坐了下來。

“紅姑……”我呢喃著。

唐彤瞪了我一眼,道:“江湖朋友抬愛,送的江湖名號罷了。至於你,你應該叫我一聲彤姐。”

天擇早已不耐煩,立即質問到:“我警告你,你休想耍什麼花樣!什麼彤姐?我們阿紫不想跟你扯上任何關係!”

唐彤聽罷,大笑一聲:“沒有我的首肯,你們還想成親?”

天擇終於難抑心中怒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們能不能成親,與你有何干系?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顧左右而言他!什麼紅姑彤姐?你此番前來是何用意?上次下毒是何居心,你今天必須給我交代清楚!”

唐彤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飲,她可太享受江天擇急不可耐的樣子了。她看了我一眼:“看來,你心愛的阿紫姑娘還沒來得及跟你真正的敞開心扉啊。”

聽聞此話,我心頭一震!“莫非……難道真的是她?”

我頓時緊張極了,我不知道該如何跟天擇解釋。不,不是解釋,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我沒有刻意隱瞞,是確實不知該從何說起。

天擇似乎看出了我的緊張,他的手在我後背輕輕摩挲著,並向我投來了溫柔的目光以示安慰。

“唐彤,我忍你很久了!請你凡事都不要扯上阿紫!你若膽敢對阿紫再有半點不妥,我江天擇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咎由自取!”認識天擇這麼久,第一次感覺到他的侵略性,居然有點嚇人。

唐彤輕蔑地笑了一下,“行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想必我走之後,你的阿紫會給你一個交代的。雷麗,我們走!”

江天擇見唐彤要走,咻地起身,一把將青封劍橫在了唐彤的脖頸處,攔住了她的去路。

“紅姑!”雷麗見狀大喊一聲,一個箭步衝到了天擇面前。手裡的銀針直接刺向天擇的眼睛。

她哪裡是江天擇的對手,天擇一個轉身,一把扼住了雷麗的手腕,使雷麗動彈不得。另一隻手拿著劍橫在唐彤的咽喉,大聲喝道:“話不講清楚,就休想離開!”

這劍拔弩張的氣氛著實令我慌了,我急忙拉住天擇,說到:“天擇,你別這樣!我相信她們這次前來,是沒有惡意的。你先放她們走,有什麼話,咱們慢慢細說。”

天擇有點急了,“阿紫!你別忘了,當初就是她給你下毒的。我說過我會替你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我一直追尋的害你之人,今天居然主動出現在這裡,我怎麼可能輕易放她走?”

誰知唐彤竟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護妻之心,天地可鑑。這個傻了吧唧的姑娘,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能遇到你,能讓你如此這般對她。比她強比她好的女人比比皆是!她上輩子積了什麼德?她怎配?”

“閉嘴!”天擇終於怒不可遏,一掌打在了唐彤的左肩上,唐彤受這一掌之力,踉蹌著退後了三大步。

“紅姑!”雷麗急忙跑過去扶住了唐彤,唐彤捂著肩膀,惡狠狠地看向江天擇。她明白,江天擇這一掌也就使出了兩成功力,絕對是手下留情了。否則憑他的一掌,她不會毫髮無傷的。

唐彤也沒有躲,是因為她真的沒想到江天擇會向她出手。她突然有些不認識眼前的這個男人了,她的眼睛裡寫滿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