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就拉著老奶奶的手,往他自已的心口上捂。這一舉動可把老奶奶嚇壞了,搖頭搖手連聲道:“熱乎熱乎,摸不摸都熱乎。不摸了,使不得,使不得……”

大掌櫃笑了,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瘮人。

原本還為如何恢復生意而發愁,沒想到,半天的光景,宇不凡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成功了。

不,我不應該說他此舉簡單。因為這簡單的背後,必然傾注了許多不簡單。

從籌劃,到實施,他許是做了很多周密的計劃、設想過許多想法的。就單憑他站在路中央攬客叫賣這一點,是我自已也無法做到的。

堂堂宇家大公子,居然可以放下身段去做這些……別說,還是很有經商頭腦,要不然人家家裡的生意怎麼都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條、如火如荼呢。

年紀輕輕,他要經歷了多少風吹浪打,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我突然瞭解到了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有股子心疼,這股心疼,來得莫名其妙。

或許,他也是靠點譜的。

或許,他也是會低頭的。

雖然江天擇目前還是猜不透他師傅的心意,但他至少說出了他的決定,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保護阿紫了。他終於可以將阿紫曝與光下。他等這一天,等了許久,而今終於得償所願。

江天擇一直惦記阿紫中毒之事。他自是知道阿紫已無大礙,但他不做些什麼,心裡就特別愧疚。即便體內已無毒,他也要親眼看著阿紫吃了解藥,他才安心。

江天擇尋遍了忘塵山都沒能找到可以解曼陀羅毒的草藥。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忽而想起南市有一家藥鋪,他之前去送藥材時,掌櫃曾提起過他在川蜀之地尋回幾味中原地區不曾有的奇珍異草。

想到這裡,江天擇飛也似的下了山。選了條最近的路,直奔南市,一刻也不能等。

江天擇一路飛奔到高家藥鋪,掌櫃跟他熟絡了起來。只是,他尋的藥材,幾日前早已被一個陌生男子全部買走了。

“全都買走了嗎?”江天擇詫異地問到。

“嗨,要說也是奇怪,”掌櫃也有點不解,“按理說,中原不曾有曼陀羅花,能知此物可解曼陀羅毒的也是寥寥無幾。那天我也是問過那位官人,家中可有人中了此毒。如若不是,何故買此等藥材?可是男子並未回答。”掌櫃無奈地搖著頭。

“一點都沒有了嗎?”江天擇仍然抱著一絲希望。

“嗯,全都買走,一點沒留。”

江天擇頓了頓,即便失望至極,但他仍不失風範,向掌櫃禮貌地表示謝意後,輕輕離開了。

剛走出藥鋪不久,忽地聽得身後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江主事留步!江主事請留步!”藥鋪的老闆,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包裹。

見江天擇停了下來,掌櫃的把手裡的包裹塞在了他的手裡,道:“江主事,我忽而想起,有幾味藥材似乎也可以解曼陀羅之毒,只是藥效略慢,不過也是可以代替之的。”

江天擇喜出望外,原本沉重的神色,忽地轉晴。他接過包裹,連聲道謝。遂拿出一錠銀子,交到掌櫃手裡,轉身就走。

他急於去見紫非魚,急於拿這解藥去解阿紫身上之毒。

江天擇來到無憂水鋪門前,看著絡繹不絕的茶客,他心裡不禁嘀咕:之前還怕因為下毒之事影響到這裡的生意,看來,我是多慮了。

紫非魚在木案前忙來忙去,像只歡快的鳥兒。

“阿紫!”天擇晃動著手中的草藥包笑盈盈地打著招呼,一臉慈祥。

“天擇!”

“你這幾天怎樣?恢復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那紅衣女子有沒有再出現?”天擇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髮,深情款款地望著我,那神情,似我劫後餘生了一般。

我不經意間拽起了天擇的衣袖,笑著道:“我都好,都過去了,你就別再擔憂了。”

天擇輕嘆了一口氣,順勢握住了我拽著他衣袖的手,輕聲道:“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你……”

大概這幾天,他都在為之自責吧。我便急忙安慰他,“天擇,這不關你事,這次是個意外,誰也不想的。但既然已經發生,我也並無大礙,就讓它隨風去吧。你也別自責了好不好,本來就不是你的問題。”

天擇不語,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大抵也是被他抓疼了,才意識到,他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牽起了我的手。我瞬時驚恐地瞪圓了雙眼,“天擇!這麼多人看著呢,快撒開!”

說罷,想抽回我的手,沒想到,卻被他抓得更牢。還大聲說道:“我不放!”

他是生怕別人聽不見嗎?嚇得我急忙跟他“噓”了一下,但我仍然抽不回我的手。

天擇突然把手舉在我們之間,道:“紫,從今往後,我江天擇都會像現在這樣光明磊落地牽起你的手,永遠都不會放開!”

我真是被他的言行舉止嚇得不輕,心想:天擇莫不是瘋了!大庭廣眾朗朗乾坤,他如此這般定會遭人非議,比他命還重的清譽不要了嗎?這麼多年謹言慎行樹立起來的威嚴不要了嗎?

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慌張地對他說:“咱們去內堂說!走!快走!”抓著他便往院子裡跑。

天擇倒是笑得開心。

剛進院子,江天擇就聞到一股與不同尋常的氣味,不知哪裡來的直覺,他非常篤定,是草藥的味道,很特殊。

他站在院子裡,也不言語,直直地望著那個包裹。那個包裹,深深吸引著他的好奇心。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包裹,不一般。

我急忙去把地上的包裹拾起來,對天擇說:“這是前幾日幸福麵館掌櫃的拿給我的,說是可解曼陀羅毒。因之前你特殊關照過萬事要小心謹慎,所有我們三個也沒敢掉以輕心。想著什麼時候你來了,你給過過目呢。”

說著,便把包裹遞到了天擇跟前。

江天擇一臉嚴肅地接過包裹,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慢慢開啟外面的這層花布,結果裡面的藥包赫然印著四個大字“高記藥鋪”。

我拿出裡面的藥包,發現它跟天擇手裡的藥包居然一模一樣,“哎,怎麼你也有高記藥鋪的藥包啊?這個跟你手裡的,是一樣的啊。”

此刻,江天擇表面雖看似平靜,實則他的心裡,早已驚濤駭浪。他心想:什麼幸福麵館的掌櫃?就是那幾個凶神惡煞之人嗎?他們為什麼給阿紫送解藥?只因為是鄰居而已?他們有如此好心?再說,他們是如何得知阿紫所中何毒?又是如何知曉此藥解毒的?他們哪裡買來的解藥?高老闆說的那個把此藥全部買走的陌生男子,莫非,就是他們?

江天擇內心五味雜陳,但在阿紫面前,他又要強壯淡定。看著他費盡心力都拿不到的,卻被別人輕而易舉地送到了這裡。此刻的他懊惱,甚至憤怒。他有些氣阿紫為什麼可以如此隨意地接受別人的饋贈,若這是尋常草藥也罷……他恨,等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給阿紫一個名分,可偏僻卻在這時他第一次對阿紫產生了奇怪的心理。

他太多話想問想說,無奈出於對阿紫的呵護,他終是把所有話都爛在了肚子裡。

他狠狠地摩挲著手中的藥包,以至於藥包被他搓破了他都不曾察覺。

我看著江天擇出奇地迷茫,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問到:“你的藥包裡是什麼呀?”

“哦,”天擇恢復了神色,道:“這是給你拿來滋補身子的補藥,我看你恢復的還不錯,想必這藥對你來說,也沒什麼用處了,不吃也罷。”

“南市高記藥鋪的藥?他家好出名的哦。”我笑著說到。

“嗯,高記是我們滄雲派的大主顧,每年忘塵山的草藥,有三分之一都是送往他家的。”天擇掂了掂幸福麵館送來的藥包,道:“這藥是實打實的好藥,可解你體內之毒。只是,你又似不曾中毒,所以這藥用與不用,全憑自已。”

江天擇強擠出一絲微笑,將藥包塞到了我手裡。

我接過藥包,並未發覺任何不妥,笑盈盈地對天擇說:“是啊,我百毒不侵嘛,厲害著呢。”

說罷,就拽著天擇進了屋子。

江天擇真是又氣又失望。可他暗自安慰自已:此番前來是看望阿紫的,不是來質問她的。有些話,不該問,更不該質疑阿紫。買不到解藥是我自已無能,我不能責怪到阿紫頭上。

想到這裡,他暗暗整理了一下情緒,準備岔開話題,向紫非魚講明此次事件的來龍去脈。

“對了,紫。這幾天,我查訪了一下,大抵斷定前來下毒之人,是四川唐門的人。而這個神秘的紅衣女子,很可能就是四川唐門的掌門人--唐彤。江湖人送外號--紅姑。”

什麼!四川唐門?當我聽到這四個字,身體不由得一震!這四個字如同一顆炸藥,炸在了我的心口,令我身心崩壞疼痛難忍。

“什……什麼?唐……唐門?”我驚恐極了,瞪圓了雙眼,不敢相信。

天擇看出了我的慌張,連忙走到身前,扶著我的肩膀,柔聲問到:“怎麼了?紫?”

四川唐門,呵……我雖一次都沒有去過,可是它對我來說卻是地獄一般的存在。

曾經一度以為我躲掉了,我逃脫了,很多年都不曾提及這令我寢食難安的四個字。可沒想到,就在我以為我可以忘卻從前,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可以正常面對一切的時候,它竟然夢魘一般又出現在我的世界裡,是這樣措不及防。

我想轉移話題,可卻被天擇看穿了心思,他不放心地問到:“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一聽到四川唐門是如此反應?你知道唐門?”

“我……我……”我開始支支吾吾。

“你彆著急,來,”天擇拽著我,在床邊坐了下來,道:“坐下來,慢慢說。”

望著天擇滿是擔憂又充滿期待的眼神,我更不知如何是好。我不想欺騙天擇,但,我真的不知該如何開口,或者說,不知從哪裡說起。

天擇看我不知所措的樣子,頓時心疼了起來,“沒關係沒關係,你不想說或者說不清,我們就不說。管他是誰,總之從今往後我都不會再讓你受到半點傷害了。”

說罷,天擇用力地握了握抓著我肩膀的手,柔聲道:“阿紫別怕,萬事有我。”

我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

天擇思索了一下,便岔開了話題,“對了,紫,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看著天擇神秘的神情,我仍是完全提不起興趣。

“什麼好訊息?”我敷衍著。

天擇緊緊地把我的雙手握在了一起,道:“我把我們的事情,跟我師傅說了,師傅他老人家默許啦!所以,紫非魚姑娘,你做好了要做我江天擇正妻的準備了嗎?”天擇真誠又正經的眼神,臉上藏不住的喜悅。

“啊?”我一下子愣住了。什麼?天擇剛才是說,他師傅默許了我們的事情?也就是說,我得到了滄雲派的認可?他是不是說,他,要娶我?

我的天吶,我根本就沒敢奢望他所謂的好訊息是這件事情啊。我做夢都想實現的願望,而今突然成真,這幸福來得如此突然,我怎能招架得住?

我張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他。

天擇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兒,“這是怎麼了,這位美麗可愛的阿紫姑娘?我在問你話,你倒是給個回答呀。”

“啊?什……什麼話?”我繼續愣愣地。

天擇清了一下嗓子,一臉正經道:“接下來,請你做好嫁給我的準備。可以完成任務嗎?紫非魚姑娘?”

我唰地一下羞紅了臉,一下子把頭埋在了天擇的膝蓋上。

天擇笑得更大聲兒了,他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說:“我江天擇一定三書六禮、十里紅妝、鳳冠霞帔、八抬大轎將紫非魚明媒正娶!”

我伏在天擇的膝上,激動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