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好事麼,穗兒姐姐這麼慌張做什麼?”珠兒將穗兒扶起問道。

“那位謝大人要姑娘去前廳接禮。”

“接禮?京城還有這般規矩?”江宜華原本是青州出身,青州那邊,成親之事都是由父母媒人出面,哪裡需要新人接禮?

穗兒也支吾起來,按傳統來說,新人確實不應該在禮成前露面,除非……

珠兒也很詫異,但還是接過話來回道:“除非是姑娘高嫁。”

江宜華諷刺的笑了下,這是還未進侯府便要給她一個下馬威嗎?

侯府裡的人真是好手段,不知是誰的手筆,魏氏?還是曾經她的婆母,大吳氏呢。

想到這些人,江宜華的小手不自覺地攥緊,眸子也猩紅。

越是憤恨惱怒之時,就越要冷靜,江宜華在心裡和自已說,起身帶著穗兒珠兒向前廳走去。

……

按照燕國以往的傳統習俗,成親前男方是要三書六禮,每一步都要誠心誠意。

侯府帶來的聘禮也確實浩浩蕩蕩的擺了一院子。

江府其他的女眷為了避嫌,只在前廳坐著。

江帆最小的女兒江林華,今年剛剛六歲,剛學的數數,在丁氏的懷裡點著外面的箱子,一二三四的數了起來。

江老夫人看這麼多的綁著紅綢的箱子,越看越喜歡,嘴都咧到耳後根去了,裡面不知道有多少寶貝。

這次,這些可都是她的,誰也不能搶了去。

前些天剛下過大雪,謝如陽身著一身白衣靜靜的立在前廳的院子裡,環視江府的院子時,不經意之時,面色輕佻,嘴角帶著一絲鄙夷玩弄之味。

他自小長在侯府,江府的院子對他而言,太破落寒酸了些。

堅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神。

眉眼如畫般令人忍不住停下腳步觀看,身材挺拔,舉止優雅的和一旁的江帆說話。

“煩請謝公子親自來一趟。”江帆笑意盎然說道。

“為了弟弟的婚事,做兄長的在所不辭。”謝如陽淡淡笑著回應,一抹笑容比日光還要柔軟。

如果不是知道他真面目的情況下,在眾人的眼中,謝如陽只是個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

江宜華走過來時,眾人的目光都被小小的人兒吸引。

尤其是江蓮華,嫉妒的簡直要瘋掉!江宜華身上穿的帶的,好幾樣都是自已看中,存著月例銀子準備買的!

謝如陽的眼中也有一抹驚豔之色,來自江南的女子確實美麗至極。

少女身著一襲華貴的錦緞衣袍,粉色的綢緞上繡著金色的牡丹,髮髻用一根玉釵固定,耳畔一對翡翠耳環,翠綠欲滴,與白皙的肌膚相映成趣。

步態輕盈鬆快,與身後的園景相融,明媚優雅。眼神如墨珠般明亮,鼻尖微紅,一張小嘴塗了淡淡的口脂,謝如陽一時間看定了神,久久未移開視線。

江宜華注意到這個眼神,嫌惡至極,眉頭也細細的扭在一起。

回憶起以前和謝如陽的點滴,她的胃就不舒服,看見這張臉,也覺得噁心。

天知道她是怎麼忍著不適,走過來的。

江宜華面帶笑意走到江帆面前,端莊的行了禮喚了句:“父親。”

江帆滿意的點點頭,他的女兒,果然每一個都是美麗的。

江宜華也對謝如陽行禮,迴避著謝如陽熾熱的視線,問道:“父親,叫女兒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沒等江帆說話,謝如陽搶先道:“未來的世子妃果然傾國傾城,叫人移不開眼。”

語氣十分輕佻,叫人聽著十分不舒服,還帶著一絲外人聽不出的憤恨以及不甘心。

此話若是從長輩口中誇出,不會叫人覺得有什麼,可謝如陽是個外男,更是江宜華未來夫婿的庶長兄!

這…這不是毀人清譽麼!若是傳到侯府其他人的耳中……

想到這裡,江帆一怔,從心裡升起不快,剛與這個庶子聊了幾句,竟被他迷了雙眼,覺得此子溫文爾雅,舉手投足之間,都是大家之色。

沒成想!這個謝如陽骨子裡竟是這樣的人麼!?果然如同他的父親般,紈絝子弟,不可深交嗎!

剛才謝如陽尋了個理由,說侯府那邊拿著江宜華的生辰八字去算,出了點小問題,要江宜華親自過來回答。

他這才叫人去喊江宜華!

可…可這是,這是在自已的面前公然調戲他的女兒嗎?

他還未語,江宜華便道:“多謝謝大人誇讚。”

語氣不卑不亢,也沒有被生人誇讚時候的嬌羞不自在。

謝如陽一怔,其他閨閣女子若是被外人誇讚美貌,一定會害羞的面紅耳赤。

若是在叫有心人看了去,怕是謠言就要從此傳開。

江帆對江宜華的表現不甚滿意:“哦,宜兒啊,為父叫你前來是因為謝大人說你的生辰八字出了些問題。”

若不是這個原因,他就算再不愛護這個女兒,也斷不會讓江宜華來前廳見外男。讓人損了女兒清譽,會讓江府蒙羞。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謝如陽回過神來,“前幾天,孫媒婆要了你的生辰八字合日子去。可如瀾五行屬水,而江姑娘五行屬火,相生相剋,是為大不吉啊。”

他的語氣高昂,帶著一絲壓迫之味。

前廳裡坐著的江家女眷們聽聞,眉頭鎖緊。

這可怎麼辦?平民百姓家中結親,也要找人算算,和合是否和諧,更別說貴為皇親國戚的侯府了。

難道,婚事要黃了?

江蓮華苦著臉拽了拽丁氏的衣袖,丁氏拍了拍她的小手鎮定自若道:“沒事的,你沒看聘禮都抬過來了麼。”

江蓮華哭道:“聘禮是抬過來了,若是來換人的呢?”

她還是害怕,換來換去就怕嫁入侯府的還是自已。

院中的謝如陽也一直暗暗的觀察著江宜華,他倒要看看,一個深閨還未及笄的少女,如何化解此事?

會哭鼻子嗎?他很期待。

謝如陽不曾想到,江宜華的臉上一絲別樣的情緒都未出現,反而有些輕鬆之意。

清冽的嗓音響起,帶有一絲無奈,還有一絲舒暢道:“那如此,侯府與江家是否就不用結親了?”

隨即黑漆漆的眸子看向謝如陽,語帶嘲諷:“八字不合,那今日謝大人到江府來是做什麼?還帶著這麼些東西。”

“哦,我明白了。您是代侯府特意到江家道歉的是嗎?既然如此,禮物我便收下了,日後江府與侯府也要常往來啊。”

江宜華的語氣老成帶著一絲威嚴,實在是與這張稚嫩的小臉不匹配。

謝如陽面色有一瞬間的慌張。

侯府與江家的親事是必須要成的!他剛說八字不合的事情,也只是為了嚇唬嚇唬這個江家女罷了。

“不是,江姑娘誤會了。八字不合,不是沒有破解之法。”謝如陽峰迴路轉,連忙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