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耀見大夫都走了,沒人控制他,從床上趕緊衝了下來。

江宜華攔住了他:“兄長做什麼去?”

“我去殺了他們!”

江宜華嗓音清脆卻低沉,“兄長要殺誰?祖母?還是母親?亦或是父親?”

江時耀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是啊,他不是在西塞的戰場上,現如今已經回了京城,江府除了江宜華,其他也都是自已的親人。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想要給我出口惡氣。可是兄長,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打打殺殺來解決的。”江宜華苦口婆心的勸說。

“這裡是京城,一舉一動都在天子腳下。稍不注意,便會被御史告到御前,難道兄長就不奇怪為何父親會突然升官嗎?”

整個江府的人似乎都沒有細想過,就連江帆還美滋滋的沉浸在自已升官的喜悅中,幾個月,從未細細思量過。

江時耀的腦筋還未轉開,他回過頭看向江宜華搖搖頭,又看向林武:“林武,什麼意思?”

林武未回應,正冷著眸子,也認真的聽江宜華說話。

江宜華嘆了口氣,無奈道:“兄長在短短十年內便做到了五品少將軍,現如今燕國缺少將帥之才,提拔兄長毋庸置疑,但陛下會有陛下的思量,讓父親升官到京城來,一則是為了安撫你,二則是為了牽制你。”

江時耀不是傻子,江宜華說的這樣明白,他也慢慢的想到了些什麼。

“功高蓋主?”江時耀又搖了搖頭:“不,不可能,聖上不是這樣人。”

“就算陛下沒有這個意思,他身邊輔佐大臣們也會上奏。為了保燕國安定,有些事情是要打算在前面的。我這樣說,你可明白?”江宜華看向江時耀,眼神中暗暗有點期待。

江時耀撓著腦袋,苦著臉一屁股摔在椅子上,本就凌亂的髮髻被撓的更亂。

江宜華又嘆了口氣,收下了眼中的期待之意。

內心暗戳戳的思量,江時耀到底是如何在西塞活下來的?

林武眼神讚歎的看著江宜華,不是江宜華有多聰慧。

常在官場上的人,腦袋清明些的,聖上的這層意思並不難猜想。

可江宜華是個十五六歲的深閨少女,卻有這樣開闊的眼界與敏捷的洞察力,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可為何這樣的清明的少女,會願意嫁進侯府那樣虎狼窩呢?他想不明白。

“如此,江家的女兒必定要嫁入侯府,這是交易,不是兄長您刀劍相向就能解決的事情。”

江宜華冷靜的分析著。

江時耀的臉都要皺到一塊,語氣也柔和下來:“你的意思是,江府與侯府結親是聖上的意思。”

江宜華眼珠轉了轉回道:“我不確定,但此事是板上釘釘,誰都改變不了。”

“為了穩固帝位,籠絡武將。武將與侯府結親,自古以來不在少數,廣慶侯府除了長公主,家中沒有一個有官位實職。這樣的皇親國戚是最讓聖上放心,所以選來選去,江家的女兒只能嫁入侯府。”

“待我嫁過去,在外人眼裡,是聖上提拔兄長,江家平步青雲。讓燕國男兒對入伍趨之若鶩,鼓舞士氣。且名存實亡的侯府不會因與武將結親,威脅到朝廷,就算此事不是朝廷的手筆,朝廷也不會阻攔。”

“那就將江蓮華嫁過去,本就是定的她!”江時耀這時候腦筋轉的快得很:“我現在就去侯府,我和他們說明一切,皇親國戚又如何,還能逼親不成?”

江時耀作勢要走,江宜華眼前一黑,這人怎麼就是勸不動。

就在這時,江帆從屋外走了進來。

“逆子!胡說什麼,也不怕掉腦袋!”

父子相見,沒有重逢的激動,交匯的眼神中帶著暗暗的不滿。

雙方對彼此都是帶著怒意!

昨晚夜裡收到千里加急江時耀的家書,本是很期盼他這個大兒子回來的。

可待他臨昏放班,一隻腳剛踏入江府,便聽江老夫人添油加醋的一頓控訴,丁氏和江蓮華的眼淚也惹的他心煩不已,鐵青著臉來尋江時耀,他倒是要問問江府到底是誰當家,舞槍弄斧到底要對著誰!

江時耀因著江宜華的事情,也窩著一肚子的火,剛聽江宜華分析了局勢更是一腦袋漿糊,只愁著火氣沒處撒呢。

“父親。”他忍著怒氣,不情願的冷冷喚了句。

江帆嘴唇微啟,剛想說話,看江宜華和外人在也不好說什麼,便道:“你隨我來。”

他的這雙兒女,真是不叫人省心,那日他從暮齋院回去就把自已關進書房內,越想越惱。

尤其是江宜華把鄭氏叫來的事,讓他十分不悅。

江家的事情,關上門來一家人一起解決就好,叫張家的人來做什麼!

他心中暗想,等收拾了江時耀,再來好好教導這個閨女。

穗兒去拿診金還未回來,屋內就剩下江宜華和林武兩人。

雖是白日,也事出有因,可林武覺得孤男寡女獨處一室還是不妥,對江宜華作個揖就要出門去。

“林公子。”江宜華喚住林武。問:“林公子是京城人士麼?”

“是。”

“不知是哪家林府?”江宜華又問。

林武眉頭微皺。

“沒別的意思,林公子今日助我,宜兒十分感激,改日叫人帶些禮物去當面感謝公子。”江宜華說的情真意切。

林武卻冷冷道:“不必,我和你兄長是生死之交,他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屋內的江宜華眸色深沉,心中喃喃的低語著林武這個名字。

江時耀見江宜華鐵了心,又聽她分析了一通,江父敲打了一通。

內心深處雖是十分不願,卻也不敢再造次。

只不過他心中內疚與疼愛更甚,暗戳戳的怪自已入伍做將軍,這才連累他的妹妹要嫁入虎狼窩去。

過了幾天太平日子,這日的十一月二十二是個好日子。

入了冬,天更冷了,江宜華縮在火爐邊,額上出了細細的汗,和之前比起來好不暖和。

江時耀最近幾天,給他添置了很多新衣,炭火也叫人堆了一牆頭。

本就不大的瓊花苑如今更是連下腳地方也沒有。

江時耀幾乎每日都在往瓊花苑送東西,恨不得將整條街都買來送她。

此刻,她正坐在火爐旁,擺弄著手上的小玩意,這是老夫人叫人送回瓊花院,江時耀這十年寄回來的東西。

足足有六大箱子。

江時耀是個心裡沒數的,手上更沒數的。

前兒傍晚的時候,穗兒請江時耀到瓊花院裡看看,問是不是還差些什麼,她好再去暮齋院要。

這個大爺只撓著自已的腦袋,臉上一臉無措,這…他哪裡記得那麼清楚。

好在江宜華也不難為自已的這位兄長,將滿臉不悅的穗兒叫住,不讓她再去暮齋院。

江老夫人如今被逼著吐出太多東西,再逼下去,她怕會得反噬。

如今,她只想耐心的等待,待她風風光光的嫁入廣慶侯府,好好的和那些人見面。

穗兒慌忙的從屋外跑了進來,珠兒剛提醒著小心,穗兒就哐當摔在了地上。

她也顧不得疼,揉著腦袋起來,面上十分焦急道:“姑娘,侯府來下聘了。“

江宜華嗯了一聲,看不出情緒,是該來了。

“姑娘,侯府除了媒婆,還來了位庶子。”

江宜華的心空了一拍,她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如深井黝黑般的眸子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廣慶侯謝鑫只有一位嫡子謝如瀾,與外室吳氏除了兩個庶女外,只有一個兒子謝如陽。

來人只會是謝如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