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夫人的嗓子都乾的冒煙,丁氏也沉默不語,想喝口水潤潤,卻不敢動作。

她和丁氏望過來的眼神交織在一起,婆媳二人坐立難安。

屋裡的氣氛變的微妙,忽地尷尬緊張起來。每個人的表情豐富多彩……

林武鷹狼般的目光掃視著江家所有人,包括江宜華。

江宜華眉心擰成一條線,嘴唇微微抿起,眼珠動了動,隨即她走到江時耀面前,握住了兄長的手。

江時耀心疼的看向自已的妹妹,他不敢想象,自已這個乖巧的妹妹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入伍十年,他手上過的人命敵寇無數,那道青紫的傷痕沒人比他更清楚。

那是被繩索或是布條緊勒所致啊!這是用了多大的力氣,要勒死她嗎!

“是誰!是誰勒的你!是他們以性命威脅逼你同意這樁婚事嗎?是誰,你和哥哥說,說啊!你別怕,宜兒!”

江時耀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急切的要知道一個答案。

“兄長,”她的聲音也哽咽起來,心中確實也為真正的江宜華感到委屈。

定了定心神,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道:“兄長,宜兒不想騙您。剛得知要嫁入侯府時,非我本願。也確實委屈,險些做錯了事,丟了性命。”

江蓮華惡狠狠的看向這邊,她全家被嬌寵慣了,此時只覺得江時耀偏心至極,憑什麼對江宜華這麼好,對自已就那麼兇!她聽到二人的對話,小聲的嘀咕道:“哪有誰勒她,明明就是自已自盡,在父親那裝可憐就算了,大哥回來了也要裝可憐!”

穗兒本就替她家姑娘委屈,此時聽見江蓮華挖苦,更是自心口震出一團怒氣。

“三姑娘,二姑娘是被你氣的才去懸樑!侯府親事本來訂的是你!你還要這樣說我家姑娘!”

江宜華聽穗兒為自已出頭,眉心一皺,心中暗歎糟了。

什麼!江時耀氣的脖子漲紅。

“你們,你們竟把宜兒逼迫至此……”江時耀眼冒金星,手卻握上了腰間的長劍。“大爺我就算是被大理寺五馬分屍!也要為宜兒討個公道!”

他的長劍祭出,把在場的女眷們驚得紛紛尖叫起來,尤其是江蓮華,她縮在丁氏的懷裡,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江宜華見寶劍之上,還有未被擦拭乾淨的血跡,她心中也怕,但還是冷靜將昂的高高的劍身緩緩攔下。

輕撫著江時耀的背,像安撫個孩子般哄勸道:“兄長,這道傷痕,卻是我幾天前自盡所致……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這樁婚事,宜兒是真心誠意,後來也無人逼迫我。”

江時耀喉嚨像被填進了泥沙,忽然沙啞又幹涸,八尺男兒憋了許久的淚終於潸然落下。

“我……哥哥對不起母親……更對不起你……”

江時耀想到自已西塞數十載,為了保衛國土,從未擅離職守,私自回來過。

他本以為江宜華是江家頭生的女兒,會得到江府的庇佑。卻未曾想,十年榮歸故土,差點見不到自已的妹妹……

他如何不恨,他想要殺了滿屋子的人,可這些人也都是他的親人……

忽然想起,還有一人,他的父親呢!父親也是這樣由著旁人欺負他的妹妹嗎!

整個江府就沒一人護著宜兒?

他又悔又恨,急火攻上心頭,忽的天旋地轉,重重的跌倒在椅上,屋裡頓時亂作一團。

江宜華沉著冷靜的連忙讓穗兒去外面請大夫,剛到京城,家中的府醫還沒有著落。

……

江府的宅子雖不是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但東面也是有個小集市,每天來來往往的百姓也不少,最近江家可熱鬧的緊,大家的注意也都沒吸引著。

兩月前,江府初到京城,辦的茶會沒人來,江家老夫人在門前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三天前鬧鬧吵吵的一會請大夫,一會聯絡鑼鼓班子準備白事,府門上的白燈籠都掛上了,不知什麼時候,又給取下了。

昨天有媒婆上門提親,說江府要和侯府結親,來的時候帶了鑼鼓班子,好一頓敲敲打打。

今日江府放鞭炮迎府中大哥江時耀回府,在人前好一頓吹噓。

現又幾個丫鬟小廝慌慌張張的又朝著南星堂跑去,貌似又要去請大夫。

門口的攤販們都搞不清楚了,這江府來來回回的,到底是要辦親事還是白事?不禁猜想,是江老夫人因茶會的事情,氣壞了身子,就要大事不好?

南星堂來的人正是早上給林武解毒的小大夫,他揹著個大藥箱子,身後跟著個小藥童,藥童的身上也揹著個藥箱,匆匆忙忙的進了府。

江時耀躺在床上,臉色青紫的難看,兩片紅唇也紫的發黑。

小大夫在額上,人中處都紮了針。

林武和江宜華立在一邊,眼中都是擔憂之色,林武問道:“耀兄他沒事吧。”

小大夫嗯了一聲,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但她擰在一處的眉毛告訴林武,江時耀的情況也不是那麼輕鬆。

小藥童給大夫邊遞針邊說道:“世……是急火攻心,說不好會中風。”

中風?林武忽地有些擔心,中風的人不好治啊,就算是治好了也有可能會偏癱。

這個江時耀,某次被金國的箭刺了個對穿,也沒有暈成這般。

“懷夕,那他多久能醒來?”林武又問。

李懷夕微微轉動著手裡的銀針,語氣輕鬆起來:“這針紮下去,立刻就醒!”

說完,把銀針拔出,只見江時耀眉頭緊鎖著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名叫李懷夕的小大夫輕盈一笑,露出兩個可愛小梨渦。

“喂,你醒啦!如今的出診費和剛剛的你要一起付嗎?江時耀才看清是南星堂的小大夫,頭痛欲裂,要坐起身來。

李懷夕將他推回了床上:“別亂動,剛回京就這麼大火氣,能給自已氣暈了?“

江宜華聽到診費的事情,便趕緊說到:“穗兒,趕緊去房裡拿些銀子來。”

穗兒得了令,朝著瓊花院快步走去。

李懷夕目光轉移到江宜華身上,少女面色有點病態的慘白,可她從未看過這麼好看的人,雖然年紀小,面容還有些稚氣未退,但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如同深井般神秘,勾人魂魄,卻又叫人望而卻步。

本是柔弱的氣質中帶有一絲堅毅,望向江時耀的臉上佈滿愁容,眉頭也很好看的攏在一起。

“你是?”李懷夕問道。

林武替她回道:“她是江府的二姑娘,江宜華。”

李懷夕吃驚的張開嘴,這些天沒少吃瓜,這個漂亮的小妹妹就是未來的世子妃嗎?她不自覺的看向林武,眼底充滿了八卦意味。

林武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對眼神中”不懷好意“的李懷夕下了逐客令:“李大夫,林某日後定會親自登門致謝,診費也會一併帶去,若是沒什麼別的交代的,便不留李大夫了。”

李懷夕趕緊收了眼色,對對對,他現在還是林武……

“是是是,我現在就走了,記住啊,不能再生氣了,要好好休息。”李懷夕對床上的江時耀交代了句,便馬不停蹄的帶著小藥童離開了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