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宜華回憶著原主的記憶,心不由的酸澀,像是有把刀細細割著般。這個傻姑娘,原來是因為這樣才想不開的。

一些瑣碎的小事,酸人的渾話,卻每每都如同一根根細針扎進肉裡,拔不出來,隱隱作痛。久了,細針進了心臟,便再取不出來了。人也會如同陷入泥潭,慢慢失去力氣,再沒了掙扎的慾望。

雖沒有之前榮宜華受的欺辱多,但苦痛是不能用來比較的。

想到這裡,江宜華不自覺的眼底溼潤,她們兩個都是可憐人啊。

江宜華頓下腳步,心底沉悶悶的,將淚不經意的擦乾,她在心底暗自發誓,除了自已的仇,也順帶將原主的也報了吧。

反正沒有嫁去侯府前,閒著也是閒著。

目前最重要事情,便是把原主該得的東西拿回來。

“怎麼了,姑娘。”穗兒見江宜華停了下來,不解的問。

“等會見了老夫人,不要亂說話,知道嗎?”江宜華交代著穗兒。

若是要和她去侯府,有些規矩現在就要開始教了,有些心眼子也要快點培養了。

穗兒如同搗蒜點了點頭,她總覺得自已的主子變了,但又說不出來哪裡變了……反正主子交代的事情,照做就是。

江老夫人這邊正準備讓丫鬟去叫江宜華,沒想著那邊丫鬟就來報,說二姑娘到了。

她有點詫異,但沒說什麼,挺直了腰桿,整了整衣襟,嘴角扯出一抹假笑來。

穗兒將江宜華的狐裘披風取下,剛入冬,江老夫人的暮齋苑的炭火就燒的旺旺的,進了屋子一點都不會冷。不用像在瓊花院般穿著狐裘取暖了。

江宜華面上帶著笑意,謙恭的給江老夫人行了個禮叫了聲:“祖母。”

“宜兒來啦,快坐下,祖母剛想去看你呢。”江老夫人一副慈祥的模樣。

丫鬟搬來凳子,江宜華順勢坐下,也不說話,靜靜的等著江老夫人開口。

不知是不是內心有鬼的緣故,江老夫人生出一絲尷尬之意來。一時不知要如何開口。

但她面上不表,慢條斯理的端起茶盞抿了口茶,垂下的眸子裡滿是算計,看向江宜華,少女的眸子黑黝黝的像極了逝去的張氏,粉鼻紅唇,好不嬌嫩,巴掌大的小臉上表情也是淡淡的,本身就白,著碧色煙粉襦裙襯得人更是潔白如雪,一頭烏髮只簡單的梳了個垂髻,頂上插了一隻素雅的銀釵,這張臉與她母親長的極像,江宜華現在還小,還未長開,以後絕對是個大美人。

她坐在凳上,儀態甚好,不曾彎下一點點腰,就是宮中的公主娘娘們也不過如此,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淺淺的抿了一口,便放在一旁,纖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白嫩的好似剝開的雞蛋一樣,她抬手撫了撫耳邊的碎髮,江老夫人看著她的手路過細長的脖子,猛地驚了一下,脖子上一道青紫色的痕跡,十分可怖。

回憶起三天前,她匆忙趕到瓊花院的時候,江宜華已經懸在房樑上,面色已經青紫,舌頭伸出來老長,被人救下來已經沒了氣息。

江蓮華跪在地上,被丁氏用藤條打手,哭的撕心裂肺,江帆心疼的守在江宜華的床前。

沒想到這丫頭得了口氣,最後竟然真活了過來,大夫也稱奇蹟,給餵了幾片上好的野山參吊著,半晌才緩緩的有力氣開口說話。

一張口就說自已願意嫁入侯府,這不是苦肉計是什麼?小小年紀,城府太深了,和當年的張氏一樣。

江老夫人想到這裡,清了清嗓子才開了口:

“宜兒,你的傷好些了嗎?”

江宜華似乎完全不在意的回答:“多謝祖母關心,孫女已經不疼了。”

“這三丫頭該打,侯府定下了她,她卻不聽話,都被大娘子寵壞了!”江老夫人罵道:“仗著自已小,胡作非為,宜兒你放心,祖母已經懲罰過她了。”

秦媽媽也插了話:“是啊,二姑娘,三姑娘這三日日日都跪在祠堂抄佛經給姑娘祈福呢,那小手都凍得通紅的。”

語氣裡有淡淡的心疼。

江宜華心裡冷笑,一條人命就換來被打手,跪著抄佛經這樣的小小的懲罰嗎?

這偏心偏的太狠了吧。

黑漆的眸子瞬間將神色藏起,江宜華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天冷了,就別罰妹妹了吧。”

她會親自打回去的,就不必假惺惺的懲罰,暗戳戳的放水,做給誰看呢?

“祖母看,我不是已經沒事了嗎?”江宜華適時的還站起身子轉了個圈,笑盈盈的又說:“妹妹小,我不會與她計較的。”

其實也就差了一歲多而已。

江老夫人聽了這話,狐疑的觀察著江宜華,這丫頭,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啊。她的命差點丟了,就這麼原諒了?

“祖母,我知道您的意思,妹妹小不懂事,侯府大院裡規矩多。妹妹自小就得祖母與主母庇佑,性子養的嬌慣了些,”江宜華面上笑意慢慢冷了下來,坐回凳上,又道:“咱們江家的女兒嫁出去,總不能被人詬病的,尤其是侯府那種皇親國戚的地兒。”

幾句話,將江蓮華貶低到地下,又控訴了江府的偏心,委婉的把江老夫人和江夫人的私心說的冠冕堂皇的。

她的語氣嚴厲,叫人不容反駁。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罵人的話,嫁進侯府這件事板上釘釘後,她會不留餘力的狂轟亂炸的。

江老夫人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她到底什麼意思啊!江宜華沒提偏心,但總覺得她在控訴偏心,可找不出挑理的地方。

要是以前,江宜華這丫頭可說不出來這番話。

江老夫人詫異的很看著江宜華,這丫頭怎麼似變了個人,以前囂張跋扈的,不比江蓮華性子柔弱。這種軟刀子的話,她之前是絕對不會說的。

“你...你們五個孩子,在祖母和你母親都是一樣的。”江老夫人為自已和丁氏辯解了一句。

江宜華點了點頭,估摸著時間,那人估計要來了。

“孫女知道的,這麼多年,這個宅子裡,誰對我真好,誰對我假意,孫女心裡都是有數的。”江宜華的眸子冷了下來,黑漆漆的眸子不帶掩飾的看向江老夫人,江老夫人一下子似乎敗下陣來,移過視線去。

“孫女不想繞彎子了,這幾天,孫女也讓穗兒來找祖母許多次,祖母都在忙,所以孫女真正的意思,祖母還不知曉吧。”

江老夫人眉頭蹙起,真正的意思?她和秦媽媽對視了一眼,還未說話,便聽著清麗而又堅定的話傳來。

“孫女願意嫁,不是因為真的心悅謝小侯爺,也不是因為侯府榮耀,而是為了江家。”

走在廊下的江帆江老爺聽到此話,本要踏入屋子的腳頓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