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有點不知所措。

心裡好像是被棉花填滿了,而每一團棉花都浸滿了苦澀的味道,絲絲縷縷飄出來,堵塞血管與喉嚨。

呼吸不了,放棄不了。

但是卻必須要離開,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鶴知道自己很不近人情,他彷彿失去了感知情緒的能力,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他要找到那個不知道叫什麼卻給其他人帶來傷害的東西。

然後毀掉它。

可惜藥研沒有說……

那就要自己找了,或者……

鶴站起來打量了一下四周,金屬器械遍佈,牆壁被刷成了雪白的顏色,掛著密密麻麻的線纜,透明的玻璃容器裡裝著彩色的液體……

似乎每一樣都很像,但是好像又都不是。

水和火……要不要試試看放一把火?

鶴記得這裡雖然靠海,但是想要把海水引進來可不是個簡單的事情,還是放火比較實在,只要有燃燒物就可以燎原。

剛好,藥研也在這裡。

從火中來,又歸於大火,對他們來說,也就比死在戰場上差那麼一點點。

雖然、藥研不一定這麼想,但是死了的傢伙沒有發言權!

是他不早點說清楚真相,還想著殺死他來著……

鶴的御守都用掉了,這個御守還是安室透拿給他的。

估計沒有下一個了。

當年做的御守本來就沒剩幾個。

鶴有點生氣地想,然後又在這個地方里尋找可以用來點火的道具。

他在走廊裡奔跑,冰冷的白熾燈照著他,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老長,腳步聲迴盪,但是並沒有第二個人的聲響。

這裡就像是……一片無人的荒原,埋葬著不知名的悲傷。

絕望,絕望,我們在這裡嚐到它,又把它當成烈酒嚥下去,讓我們的憤怒與哀傷,化成燃燒內臟、脂肪和別的什麼東西的燃料。

地方還蠻大的,鶴想,但是他還是要燒掉這裡,藏汙納垢的地方不應該保留。

即使它表面上看上去無比光鮮。

鶴找到了點火的東西,開始不辭辛勞地一個個房間點火。

實話實說,有點累,畢竟這裡真得很大。

但是還行?

在看到火焰升騰起來的那一刻,高溫扭曲了空氣,使它在人眼中變成波浪的樣子。

鶴想,燒吧燒吧,把一切都燒掉。

而就在他想要離開的時候,擱置在走廊上、彷彿裝飾一樣的電話機響起來。

鶴扭頭,驚異地看著它,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其實應該在走近這裡的第一秒就先砸了所有的攝像頭。

唉失策失策,畢竟他也算是老古董到現代了,關鍵時刻總是想不起來現代產品。

那個電話機有嘈雜的電子音傳出來,有點像組織boss、那個老烏鴉說話的口吻,陰森森的,令人心生厭惡。

“鶴丸…國永先生,我勸您不要這樣做。”

鶴冷酷無情:“你管得著我嗎?”

又不能跳出來打他,藏頭露尾的東西。

“有本事你現在就過來啊,只能放嘴炮有什麼意思。”

滋滋——

“可是沒有用處啊,就算你用火燒掉這裡,也沒有用處。因為它用火可燒不乾淨,並且這裡被燒了,那其他地方的就會炸掉。”

“鶴丸先生,您聽說過多年前的米花爆炸案?摩天輪上的警官面臨著嚴峻的問題:只要他死,就可以知道下一個炸彈安放的地點,救下更多的人。”

鶴歪頭,勉強從腦子挖出來那是什麼事件,黑色捲毛警官從他記憶裡蹦出來:“……松田、陣平?”

還是萩原研二?

“您現在就面臨著和這位警官一樣的問題,只要您留下來,那我保證,別的地方不會出問題。”

鶴問:“你們想要我死嗎?”

真奇怪,為什麼這些人都好像都在針對他?

鶴冥思苦想,他應該也沒做什麼,吧?

“也許?您要是死了,我們會很好做的。”

鶴在某些組織眼中,簡直就是著名的程咬金,各種搗亂,總是出其不意地毀掉一些安排。

哦,在黑衣組織眼中也是一樣的,但是他們捨棄不了鶴帶來的好處,於是只好派出勞模琴酒盯著他了。

鶴心平氣和地跟對面討論自己的死活問題:“我信你們的鬼話才有鬼了呢。”

畫餅誰不會?

然後掀桌子也不怕什麼,反正你死都死了,就像他對藥研說的一樣,死人才沒有發言權呢。

“可你不是心動了嗎?那位先生希望你一直走在救人的路上,就和那位太宰先生被不殺人的織田作之助請求去救人一樣。”

本質上來說,這就像是給危險人物套上一個枷鎖,而對方心甘情願戴了起來。

鶴驚奇地說:“你知道的還真多。”

“可是我不想聽了,我自己怎麼樣,用不著別人來說。”

大將除外。

他在心裡說。

“好了,藏頭露尾不敢出現的先生,再見啦。”鶴眨眨眼,把電話機給打掉了。

此刻火已經很大了,鶴站在裡面,四面都是火焰,面板感受到了灼燒與

鶴突然想起來那個人給他們上文化課的時候曾經說過:

“你們知道的,和平與安息從不在此駐紮,希望無所不到,這裡確實個例外。”*

嘛,看上去這裡現在就是地獄了啊。

如果這就是地獄的話,那也太慘了,鶴才不要死在這裡。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

你問什麼事情?

那當然是——毀了組織,把琴酒送去吃牢飯!

然後救人,救很多很多人,鶴想要他們活下來,這樣就好像……

他救下了那個心甘情願為他們死去的人。

如果活下來的好人多了,這個世界,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