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是做好了準備,太宰治在看到現場的第一眼還是有點驚訝。

像他這種人,一向對這些事情沒有什麼感覺,太宰治從前以把握人心為名,見慣了人心險惡,對現實的悽苦也就無所謂如何了。

你永遠想象不到人壞起來會到什麼程度,那可比腐爛發臭的白骨難接受多了。

但是眼前的景象卻也超出了太宰治的接受範圍,於是他去看其他人的表情。

眾所周知,沉默總是喧囂的,死亡卻帶來了灼熱的、可以燃燒血液的火焰,在看到諸多死屍的同時從心底升騰,好像雲霧在山間飛舞。

“這可真是……不得了啊。”鶴喃喃著說。

這是橫濱郊外的一塊沙灘,地方很大,平日裡是市民們遊玩的好去處,然而此刻,海水卻被染成了紅色,在沙灘上留下珍珠一樣的泡沫,那泡沫就像生命一樣,轉瞬即逝。

觸目皆是飛濺的血肉,鮮血彷彿比海水還要多,殷紅與海水交織在一起,魚群的屍體被推送到了岸邊。

海灘上還有不少人在,涇渭分明地顯露出各自的立場,三三兩兩相望,卻都有著難言的悲痛。

哦,除了那群一看就是犯罪分子的傢伙,他們的表情不要太開心。

來這裡的只有鶴與太宰治,安室透被記憶的真相砸得昏頭轉向,夏目漱石變成真身把他領走了。

他精心教導(雖然只有幾天)的學生(勉強也算吧),居然還沒有扳倒那個黑衣組織?

真是太讓他丟臉了,說出去還怎麼辦呢?

至於工藤新一,他的藥效好像到期了,被藥研拎走了,據說會送去武裝偵探社。

工藤新一還挺高興的,雖然他好奇心爆表,但是那邊的事情擺明了在瞞著他,他就算使盡渾身解數也跟不過去。

那乾脆就放棄好了,即使他摩拳擦掌要透過線索自己推理到底是什麼事情。

名偵探絕不畏懼於眼前的苦難!

江戶川亂步:“……啊,不錯的想法。”

這孩子還蠻好玩的,亂不想。

咦?他也到了要喊別人孩子的年齡了嗎?

不不不,亂步大人才不老呢。

話說回來,太宰治帶著鶴走的當然不是官方通道,鶴對這種事情一向沒有什麼感覺,於是這會兒兩個人猥瑣地蹲在了異能特務科的車子上,嚇得留守在車裡的司機不敢說話。

要不是司機認識太宰治那張臉,這會兒全場的焦點就不是中央的沙灘,而是他們兩個不請自來的小賊了。

鶴自以為小聲、實際一點也不小地問:“現在要怎麼辦?”

以他不怎麼好的眼力來看,明顯是官方的人佔下風啊,雖然裡面也有黑衣服的黑手黨,但是這也算是橫濱本土人了。

和對面的犯罪分子比起來,當然是他們更親近。

太宰治和他咬耳朵:“那就看你了。”

別看他,他可是著名的“體術中等”,而人間失格又必須接觸才可以起效果,在這種大混戰的情況下約等於零。

太宰治對自己什麼情況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鶴咬著嘴唇說:“我想想啊。”

讓他再觀察觀察。

他像個收攏羽翼蹲在枝頭的大鳥,歪著頭觀察不遠處的動靜:這會兒似乎是開始交涉?沒有什麼大的交鋒,而且兩邊似乎都不怎麼著急,還有人偷摸地背後離開,各懷鬼胎的樣子躍然在眼前。

鶴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是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他之前在橫濱待的那段時間雖然也兵荒馬亂的,但是該見過的人他全部都見過了……這裡,為什麼沒有一個人是他認識的呢?

鶴眨眨眼睛,轉頭來看太宰治:“太宰。”

太宰治:“嗯?”

鶴突然伸出腳來踹他,太宰治下意識地退後一步,彎下腰來躲避。

鶴眼神一凜:“你不是太宰?!”

該死,被帶到溝裡了。

太宰治一愣:“你在說什麼啊?”

鶴振振有詞:“太宰治才不會這麼和我說話!”

“不是、等等……怎麼看出來的啊?”

鶴才不理他,乾脆利落地把人撂倒之後,丟進了車裡,為了無辜司機的安全,還特意把這個假太宰治綁了起來,用的是組織教的打結方式,保證琴酒都掙脫不開。

鶴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他,然後開始往回跑。

天哪,可不要出事才好。

鶴憂心忡忡地想,不過這個太宰確實很像,他一開始都沒有分辨出來,那既然太宰都是假的……

鶴突然驚恐起來:夏目三花是不是也是假的?還有又變成小學生的柯南……

痛苦面具.jpg

他朝著記憶裡武裝偵探社的方向跑去,希望還來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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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那邊確實出事了,但是也還行?

畢竟重點打擊範圍被放在了黑手黨,武裝偵探社堪堪落在了颱風的邊緣,被掃到了一點點。

但是也足夠多了。

街道上空無一人,血花在牆壁上開出葳蕤的花朵,場面比橫濱之前的什麼龍頭戰爭之類的還要慘烈。

無論如何搏鬥,最慘的都是普通人。

他們是世界的基石,卻也是最容易收到傷害的一批人。

安室透站在武裝偵探社內,十分悲哀地看著外面。

夏目漱石在和政府通話,而武裝偵探社的其他人都被派出去了,現在這裡只有江戶川柯南、他和江戶川亂步。

亂步嘛,大家都知道,所以他一般只負責腦力指揮,這次衝突爆發以前其實亂步就已經猜到了,但是沒有想到對方居然這麼狠,一次性掀開了所有底牌,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於是所有的安排全部失效,只好重頭來過。

江戶川柯南:“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

江戶川亂步有點糾結:“你啊……”

他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這個給你吧。”

安室透走過來:“我……”

“……降谷君是吧,拜託你去和你們那個黑衣組織交涉一下吧,禁止渾水摸魚!”

安室透面露難色:“這個…我努力吧。”

波本最近經過種種事情,在組織裡似乎、好像很久沒有出任務了?他接收組織簡訊的那個手機扔哪兒來著?

噫……有點心虛啊,他好像都忘記自己是個臥底這件事情了。

隊友太給力,沒有琴酒在,壓迫感一下子消失了呢。

大意了大意了,不可以再這樣了。

鶴先生給的安全感太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