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渾身突然打了個激靈。
嚇得半步不敢動彈。
莫非剛才跟我說話的,根本就不是人?
現在下山,必然會經過王端公家門口,我可沒這個膽子,再見一次剛才的男人。
除了上山,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
這幾天連續出了這麼多樁詭異的事情。
我娘死了,我爺爺也離奇而死,家裡的鬼頭刀不見了,棺材裡多了個嬰兒。
爹現在也不知道找到奶奶沒有。
我只能硬著頭皮,上山去找那個傳聞中的道士。
但願剛才那個人,沒有騙我。
以前聽爺爺說起過,山上有個廢棄的道觀,不過因為矛盾激烈,後來道士們被驅逐流亡,那道觀也就逐漸沒人管了。
有村裡人說,當初裡面的道士被人打死,死的時候怨恨大,以至於這上面根本不住人,也沒人往這邊走。
說是以前有不怕死的人上去了,回來之後就瘋了,多半是碰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剛走沒兩步,我就隱約感覺到背後傳來‘沙沙’作響的聲音。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跟著我似的。
我嚇得趕緊加快了步伐,試圖甩開身後的東西。
可那東西似乎也加快了速度,‘沙沙’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明顯。
就在此刻,突然一隻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嚇得直接雙腿軟了,背脊一陣寒涼襲來。
“小朋友,大晚上的你一個人跑這裡來做什麼,你家大人呢?”低沉又陰鬱的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
我渾身僵硬無比,感覺腳上有千斤重般,根本抬不起來。
我緩緩轉過身,心早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處。
我這才看清楚,身後的男人。
他的打扮與我稍顯不同,看上去二十幾歲的模樣,披著像是很多年沒剪過的長髮,明明看著很年輕,眼神裡卻透露著一股老者的蒼勁。
我嚇得連忙後退了兩步,這擺明了不是人啊!
“別動!”
他突然起唇,語氣嚴肅的呵斥。
我愣了愣,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麼硬物。
我低頭一看,一塊森森白骨被我踩碎成了三瓣。
死人骨頭!?
我瞬間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因為此刻,我身後感覺密密麻麻的手,正搭在我的後背,那種窒息的逼迫感湧了上來。
男人微蹙著眉頭,語氣低沉的說道,“小孩子不懂事,若有什麼得罪之處,我給你們賠禮,放過這孩子。”
話音落下。
我身後那些東西逐漸消失。
背後也沒有再被人摸著的感覺了。
整個人的身子也輕了許多。
我驚愕的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男人,他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居然能讓那些髒東西聽他的話離開?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救命稻草嗎?
我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大哥哥,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家!不管你要什麼,我都會盡力給你的!”
男人愣愣的看看我,大概也是被我的舉動嚇到了。
連忙上前將我拉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怎麼能隨便跪我?”
他攙扶我的手掌,很有溫度,這才讓我更確定,他是活人。
我將家裡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
雖然我學了一身本領,可都是在棺材上作畫的本事,即便是法術符籙,也都是在棺材上使用,一旦離開了棺材之外的東西,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若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會大半夜跑到這地方來。
男人告訴我,他就是新來的道士,他叫葉安序,路過我們村裡,正好看到我鬼鬼祟祟在這逗留,便跟著我身後。
得知他是個道士,對這些事情有很多認識,我便趕緊帶著他一路下山。
再次來到我家靈堂前,眾人看著我帶著一個年輕男人回來,都瞬間傻了眼。
“九娃子,不是讓你去找王端公嗎?你咋個把其他人帶回來了?”
村裡的幾個青年很是尷尬的看著我。
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的確也熱情幫忙,但更多也是怕,這事情處理不好,危害到了村裡其他人。
我只好趕緊跟大家解釋,葉安序是我從山上請來的道士,也解釋了為什麼沒找到王端公。
一旁的阿木,臉色尷尬的看著我,伸手將我拉到一旁,小聲嘀咕了句,“九娃子,你怕不是太好騙了,你也不瞧瞧這個人,年紀輕輕的能有什麼本事,估計就是看你家道中落,曉得你急,什麼都不管不顧,就來騙錢的。”
“有沒有真本事,試試就曉得了,現在真沒別的辦法了。”
我只好解釋道。
阿木見我這一副沒出息的樣子,翻了個白眼,又瞥眼看向葉安序,“年輕人,你要真是道士的話,能不能看看,這棺材裡的女屍,和這個娃娃怎麼回事?”
葉安序似乎也感覺到了大家對他的敵意,他只是笑笑不語,朝著棺材前走了過去。
他低頭看了幾秒,臉色越發凝重。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人的魂魄由三魂七魄組成,死後魂生於天,魄入於地,若死人臨死之前執念過重,怨恨過深,便不肯離去,三魂七魄重聚後賊會成為兇。”
“這女屍顯然是怨氣很深,不肯離去,而這孩子,胎死腹中,也不肯離去,這個鬼胎。”
葉安序一本正經的說道。
鬼胎?
我聽到這話,難以置信的看著還在啼哭的小孩。
這分明就是個活生生的小孩,怎麼會是鬼胎?
“所以說,這孩子不能留著?”
我緊張的看著葉安序。
這有血有肉的模樣,怎麼可能會是鬼胎嗎?
“人有惡人,鬼有惡鬼,這孩子命苦,倒也罪不至死,倒也可以留著。”
葉安序語氣沉重的說道。
“你開什麼玩笑,這玩意兒可是鬼,怎麼能留著!人鬼各有道,這裡是陽間,不是死人該呆的地方。”
阿木的情緒瞬間激動。
葉安序並沒有理會,而是回頭看向我,“這是你的親人,你想它留下來嗎?”
我愣了愣,雖然它不是活人,可是此刻的模樣,也沒辦法將它與鬼聯絡在一起,畢竟是我孃的親骨肉,與我血脈相承,我哪裡能忍心。
我緊緊咬著牙冠,“我想留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