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飯,我靠在床頭看《孽海花》。

“彤彤”,母親叫著走了進來。

“媽”什麼事?

“我給你說一下,今天訂婚的禮物”...

“媽,這些事都不要給我說了”,母親還沒說完,我就打斷了母親的話。

“你這個孩子,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漠”。

別忘了,明天早上在村北路口,楊松帶你去縣城轉轉,母親留下一句話就走了。

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又有一個面如薄霜的父親,我怎麼可能會活潑?

第二天八點,我和楊松在村口見了面,他內穿白色休閒體恤,外穿藏藍色夾克,黑褲子,黑皮鞋。

瘦高的個子,面若銀盤,乾淨而帥氣。

楊松騎著腳踏車,我坐在後面,因為路不太好,好幾次差點掉下來。

“抱著我的腰”

楊松邊騎車邊給我說。

“沒事,我掉不下來”

“萬一掉下來摔著了,我可會心疼的哦”

楊松賤兮兮的說著,故意搖晃著腳踏車把。

“啊,我趕快用兩隻手緊緊抱住楊松”

嘻嘻嘻,前面傳來楊松的壞笑聲。

我感覺上當了,用手捶打楊松後背。

就這樣一路嬉笑,一路走走停停向縣城而去。

快到中午我們才到縣城,找了一個餐館,點了幾個菜,邊吃邊聊,楊松不停給我夾菜,惹得服務員扭頭看我,羞的我臉紅通通,我就只是低頭吃飯,不再理他。

吃完飯,楊松拉著我的手瞎逛。

來到一家手錶店,楊松給我挑了一塊手錶。

金色錶盤,窄錶帶,很精緻,閃閃發光,很漂亮。

他就繼續拉著我閒逛。

來到賣毛線的店鋪,楊松挑了一捆草青色的毛線,笑嘻嘻對我說:

“俺未來的媳婦,你要給我織件毛衣哦,要不然我凍著了,你又該心疼了。”

聽了這話,我臉瞬間火辣辣的,我抬頭白了楊松一眼。

楊松又挑了一捆淡紫色的毛線放到我下巴上比了比。

嗯,很漂亮,他像在誇毛線,又像是在誇我。

買了兩捆毛線,帶上手錶,已經三點多了。

我們就準備啟程回家。

一路上一會嬉鬧,一會聊起以前在學校的事,一會楊松又興奮的哼起歌。

楊松把我送到家,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他放下東西沒停留就走了。

我累的像幹了一天的活,坐車屁股疼,腿也疼,我沒吃飯,更沒出去玩就睡覺了。

轉眼五月初二,楊松第一次正式來家裡。

今天不只是端午節,他要提前來看我爸媽,更是因為我今天生日。

中午爸媽做了一桌子的菜來招待楊松。

很久很久,一家人沒有這麼其樂融融過了。

自從我挨鞭子輟學之後,我和父親就沒有說過話,很少碰面,就算是碰面也都冷冰冰的不說話。

吃完飯我陪楊松去地裡轉了轉,他還幫我幹了一會活。

下午四點多楊松就回去了。

晚上媽媽給我說,讓我明天去楊松家一趟,算是回禮。

我沒說話,我不想去,但又母命難違。

第二天,我穿上訂婚時楊松給我買的衣服,帶著禮品,騎上腳踏車就去了楊松家。

楊松媽媽好像早有準備,家裡桌子上很多吃的。

我面對楊松大姐和她媽媽還是很拘束,楊松爸爸從我們訂完婚就回安徽去了。

幸好二姑來了楊松家,我才輕鬆一些。

吃完飯,楊松拉著我去地裡轉轉,他們村北面有一片樹林。

楊松把我擠到樹上,我就這樣靠著樹,看著楊松。

楊松盯著我問:“你知道你的眼睛會勾魂嗎?”

我錯愕,沒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

白朗曾經說過我伶牙俐齒,還說我,應該屬豬,不應該叫若彤,應該叫弱智。

楊松把兩條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對我說:“你閉上眼睛,我送你一個禮物”。

我鬼使神差的閉上眼睛,感覺到越來越近的呼吸聲。

我突的睜開眼睛,對面是楊松湊過來的嘴巴。

我還沒來得及推他,楊松的嘴巴已經輕輕的印在我的眼睛上。

我閉上眼睛,他的嘴巴就這樣放到我眼睛上。

我有點暈,因為心臟跳的很快。

我推開楊松,臉發燙,有汗冒了出來,我吞了一口唾沫,嗓子有點幹。

我轉身就走,身後傳來了楊松的歌聲:“你給我的一切

只不過是在敷衍

你笑得越無邪

我就會愛你愛得更狂野

我和你吻別

在無人的街

讓風痴笑我不能拒絕

我和你吻別

在狂亂的夜

我的心在迎接...”

後面的歌詞我沒有聽清楚,到了楊松家,我就對他媽媽說準備回去了。

楊松媽媽禮貌性的挽留一下。

我和二姑就走了。

到了家,我依然內心狂跳不止。

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印在我的心裡,我渴望,又無所適從。

接著麥忙時節很累。

楊松來過我家一趟,幫我們收割一天的麥子。

農曆六月十七那天,楊松又來我家一趟,給我爸媽說:“他後天要和他爸爸去安徽了”。

中午吃飯,我和楊松相對默默的吃著,沒有說話。

飯後我送楊松到村口。

彼此沉默,依然沒有說話,他悠悠的說:“你能再陪我走一程嗎?”

我沒有回答,默默和他並肩走著,走到橋洞,前面就快到學校了。

“保重”,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楊松說。

楊松看我的眼神有點幽怨。

“你會等我嗎”?楊松問我。

我沒有回答楊松,我張張嘴卻沒有回答。

楊松深深的盯著我:“保重,我會給你寫信”。

楊松輕輕的抱我一下,轉身就走,我看到楊松的背影抖動了幾下。

我呆呆的站著,我在想,楊松應該很傷心吧!

他的熱情沒有得到我的回應。

他可知,我內心的傷口有多痛。

那個王老師給我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陰影,讓我對男人有莫名的緊張與恐懼。

其實我心裡有楊松,只不過還沒找到和他相處的方式。

楊松走了,我依然日復一日的忙著家務與農活。

我期待著楊松的信。

一直到農曆十一月份,二姑回來了,她和爸媽在屋裡嘀嘀咕咕。

中午吃飯的時候,二姑說楊松給她寫了一封信。

我心一沉,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