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楊松寫信給我二姑,卻不給我?
我在心隱隱作痛,他對我失望了,還是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我開始在心裡胡思亂想。
二姑看我臉色不太好,就對我說:“我回來的時候著急忙慌的,忘了把信給你拿回來了”。
我的心更沉了。
二姑接著說:“楊松在信上說,上個月已經接班了,但現在是合同工,想轉正需要三年”。
“單位要求培訓一個月才能上崗,他就是培訓結束才寫的信”。
“單位要求轉正最低必須是大專文憑,所以他一邊上班,一邊得考文憑”。
“還有二十五歲之前不能結婚,他怕你等不了”...
好了,二姑別說了。
我大聲打斷二姑的話。
我走出家門,一個人在田間小路上溜達,我需要靜靜,冷靜可以讓我有思緒的空間。
我來到村西北的大壩上,就那樣靜靜的看著,看著那平靜而暗藏洶湧的水面。
我沒有哭,也不想哭,我腦袋好像亂七八糟,又好像沒有任何畫面。
我走下大壩,蹲在水邊,一群銀色的小魚游來游去,像在追逐什麼?
在追逐夢想?
追逐永遠追不到的大魚?
小魚就算能追到大魚,也會被大魚一口吃掉。
我向水裡丟了一顆石子,魚兒沒有了,四處逃竄。
這麼冷的天,小魚在水面會被凍僵的,它們應該藏在水底,那樣會暖和一點,過了這個冬天,它們該長大了。
我腿麻了,我該回家了,該回那個我不想回去的家。
到了家,媽媽在火邊燒紅薯,她看我一眼,想說什麼。
“媽,我想睡一會,晚上別叫我吃飯了”,說完我向堂屋走去。
我躺在床上,想睡卻睡不著,我拿起《紅樓夢》翻了幾頁,卻沒讀進去。
我放下書,閉上眼睛卻又想起《紅樓夢》裡的一句話。
假作真時真亦假
真作假時假亦真
我默默的一直重複這句話,每個字都細嚼慢嚥一番,過了良久,我對自已說,有味道。
我閉上眼睛一扭頭,臉上溼溼的,我對自已說:這被子太熱了,我怎麼都出汗了。
我想睡一會,似睡似醒之間我耳邊傳來了《紅樓夢》裡,甄士隱那句話:
“世上萬般
好便是了,了便是好
若不了,便不好
若要好,須是了”
.....
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三天了。
腦袋多少有點不清楚,身上很僵硬,我下了床,頭重腳輕的。
“媽,我餓了,”母親正在火邊和白若萍她媽織毛衣。
“剛烤好的紅薯,還熱著呢”,媽媽邊說邊把烤紅薯遞給我。
很甜哦!
吃完紅薯,我拿著織了不到一半的毛衣,繼續織起來。
“誰的毛衣那麼好看,草青色”的,我大嬸問我。
“我弟的”,我搶先媽媽回答。
“若彤”,看你臉色咋那麼蒼白呢?,大嬸問我。
“發燒了三天,打了好幾針,這不剛好點才起來”
媽媽對著大嬸說。
這個冬天就在織毛衣,烤紅薯,看電視,看書中度過。
那個名字也沒人提起,我也忘了。
過了元宵節,我對媽媽說:“我想出去工作”。
“去哪裡?”母親問我。
去哪裡都行啊!
“我和你爸商量一下吧”,媽媽回答。
“媽,這個月底我先去縣城找份工作”
“彆著急,你去陌生的地方你爸俺倆也不放心,等你大姑回信再說”。
“什麼,去我大姑那裡嗎?”
“年前你大姑寫信說,你二表姐現在毛紡廠上班,你想工作,所以讓你爸寫信問問看要不要人,”
媽媽說完看我一眼,我感覺母親想給我說什麼,但欲言又止了。
“不出去在家不行嗎?”
“媽,大姑那邊不行,我就自已出去找活幹,其他事和話題不要給我說,我也不想聽”
母親搖搖頭,又張張嘴,卻沒有說出來。
就這樣又等了快一個月。
大姑來信了,說二表姐廠裡可以給我安排工作,這幾年就這件事是讓我最開心。
晚上,我躺在床上興奮的睡不著,我很想飛出去,最好是一去不復返。
三月初,我有些等不及了,又不想跟我爸說話,只能找我媽問問,看我啥時候可以走。
“媽,我什麼時候可以去大姑那裡”?
“彆著急,這兩天你二姑找個人帶你一起去,烏魯木齊那麼遠,你一個人我也不放心”。
“媽,我一個人可以,不用人帶我去”。
“那怎麼行,你先見見那個人再說吧”。
聽媽媽這話,讓我心一沉。
第三天早上,母親讓我換上新衣服帶我去了鎮上,當時我也沒想那麼多。
到了鎮上,來到一個飯店,看到二姑和一個男孩子,還有一對夫妻,那對夫妻像男孩子的父母。
互相介紹之後,我感覺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吃了飯,我和母親就向家的方向走。
我實在忍不住問:“媽,和我們一起吃飯的那些人是幹什麼的?”
“若彤,媽媽嘆口氣,你爸我倆商量一下,想給你訂個婚你再走”。
我腦袋開始眩暈。
“什麼?”我詫異,我想哭,聲音有點嘶啞。
又是訂婚,我不會再訂婚。
“你能不能讓我們省心啊?”媽媽提高了聲音。
“我死也不同意”,我倔強的回答。
哎,母親又嘆口氣,接著說:
“楊松的事已經過去了,你也發了幾天燒,你發著燒還叫著他的名字,你知道嗎?”
“別提他”,我怒吼。
“我不會再訂婚,死也不會”。
哎,媽媽依然嘆著氣。
“再逼我,我就自已出去,你們看著辦”,說完我丟下媽媽一個人快步的走。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星期,我是真的快瘋了,把自已的衣服收拾了幾件,我想就是沒路費我也要走出去。
我在心裡醞釀著去哪裡,怎麼走才不會被找回來。
可能是媽媽看到我收拾了衣服,也可能是爸爸也知道了我的動機。
晚上吃飯的時候,爸爸對著我盯了一分鐘,那冷冰冰的臉上帶著怒意,好像隨時又要暴打我一頓似的。
幸好媽媽走過來,把爸爸支走了。
媽媽說:
“後天那個男孩也去新疆,你和他一起。”
“到了吐魯番需要轉火車,讓那個男孩幫你買去烏魯木齊的票”
“買好票給你大姑打一個電話,告訴她你買的車次,你大姑會在車站接你”。
母親說完,又接著說:“你滿意了吧”
?
“媽,那個男孩也去烏魯木齊嗎?”
“他去阿克蘇”
“媽,那個男孩是誰?我見過嗎?”
“就上次吃飯的那個男孩”
我沒有再繼續追問母親,只要能離開這裡,和他同行又怎麼了,我們的目的地不一樣就行。
就這樣我和一個陌生的男孩,踏上了去烏魯木齊的火車。
新的征程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嗎?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