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漆漆的叢林中奔跑,有無數隻手撕扯我。
我慌不擇路,想要甩掉身上正在撕咬我的蟲子。
卻總是被無數隻手阻擋。
我大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汗如雨下,拼命揮舞著手,腳下一空,我的身心極速下墜。
啊!我睜開眼睛,想要坐起來。
身上傳來的疼痛,瞬間讓我清醒,原來是一場夢。
我眨眨眼睛,想要知道我怎麼會在床上。
腦袋卻疼痛欲裂,被子裡都是溼漉漉的汗水。
我想要翻個身坐起來,既疼又無力。
我張張嘴,想叫媽媽,喉嚨像火一樣熱辣辣的。
於是我又昏昏沉沉睡著了。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三天的事了。
我聽到醫生和媽媽的對話。
“今天會醒過來吧?”這是媽媽的聲音。
“燒到41度,高燒時間長,感染了肺部”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
“要不要送到醫院去?”
“我剛剛量了體溫,已經降下來了。”
“那肺炎,嚴重嗎?”媽媽的聲音。
“只要燒退下來,我再打幾針,讓她多喝點水,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那行,醫生晚上你再來給若彤打一針”。
“這個是擦身上傷痕的藥,這個是口服的藥,一天三次”,記得按時吃。”
“那我走了。”
“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忙吧!”
屋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們的對話,讓我拉回了思緒。
對啊!下著雨,我在地裡撿紅薯幹,鞭子,對,是鞭子在抽打我。
可我怎麼回的家?怎麼睡在床上?又怎麼發燒的?我想不起來。
鞭子,抽打我,怪不得我身上那麼疼呢!
我用手向衣服裡伸去,我想摸一下有沒有鞭痕。
上身沒有,我用手伸進屁股後面的褲子裡。
嘶,啊!
我倒吸一口涼氣,指頭那麼粗的鞭痕,用手觸碰到很疼。
我的手向腰間遊走,還是指頭粗的鞭痕,很多,密密麻麻。
我抽出手,心裡的恨意頓時衝上我的腦門。
好,,,算你狠。
你這個老白頭,,,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報仇。
我在心裡咬牙切齒的發誓,可能是恨意太濃,竟然又睡著了。
“若彤,若彤”
我被媽媽的叫聲吵醒。
媽,我睜開眼睛,看到媽媽手裡,端著一碗雞蛋湯。
“來,起來,吃點東西”
媽媽放下碗,伸手攬著我的頭,想扶我起來。
我用一隻手支撐著床,緩緩的坐起來,雖然屁股和後背很疼。
媽媽拿了一個枕頭放到我背後,我靠了上去。
媽媽端著碗,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媽,這雞蛋湯咋沒味道呢?,,不甜也不鹹”。
媽媽呵呵的笑了一下,因為你發燒,所以嘴巴里沒味道。
我是真的餓了,一口氣把雞蛋湯喝了一個精光。
“把藥吃了,你再睡一會吧”。
我點點頭,吃了藥,又倒頭睡了。
中午媽媽又叫我吃飯,我搖搖頭不想吃。
媽媽把藥和一杯水遞給我,我吃了藥,又倒頭睡了。
晚上依然吃了藥就又倒頭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醒了,我下了床,身上的疼痛輕了很多,走出臥室,想找書包去學校。
拿起書包我卻猶豫了,就那成績,咋有臉去學校見老師。
這次生病又一個星期沒去上課,差不多一個多月就考試了。
就我那難以啟齒的成績,根本考不上高中,再加上這幾天漏下的課,真真的是雪上加霜。
算了,等到考試之後丟人現眼,還不如現在就放棄吧!
我要找劉蓮,我要出去打工,我要離開這個家。
也許等我打工賺到錢了,我還可以繼續上學。
無論如何我要逃離這裡。
我在心裡暗暗打算,未來明天的何去何從。
就在我思量未來的時候,我聽到有腳步聲傳來,我開啟門,看到媽媽。
“你起那麼早幹什麼?”
“我給你做飯啊”
我向廚房走去,媽媽跟在後面。
“媽,我咬了咬嘴唇,我不去上學了”
母親聽到我這句話沒有說話,沒有驚訝,更沒有追問我為什麼不上學。
我看到母親的反應,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下地去了,你再睡一會吧,現在做飯還早。
我進了堂屋,眼淚像水龍頭一樣不停的流。
為以後的日復一日的農忙流淚?
還是重複每天如秒針一樣的圈子而流淚?
我不知以後的路會延伸到哪裡?
我的命運將會怎樣?
時間如風,吹走了我十六歲的青春。
卻帶來了我十七歲的歲月。
陽春三月的一天,二姑回來了,帶來很多吃的。
一家人喜笑顏開的吃著飯,吃飯期間二姑提起了楊松。
這個名字我很久沒有聽到了。
自從我初三下半期,臨近考試輟學之後,我就再沒有見過楊松,也沒人在我面前提起過這個名字。
我抬頭看了一眼二姑,二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說:“楊松也輟學了”。
他爸暑假回來接他去安徽。
我沒有接二姑的話,心裡有莫名的不舒服。
吃完飯爸媽和二姑在屋裡私聊,我則和白玉姐在她家繡鞋墊。
過了兩天,媽媽讓我去二姑家,說二姑有活需要我去幫一天忙。
一大早我騎上腳踏車就向二姑家去,到了二姑家,就隨二姑去了他們村西地。
路過村西邊一戶人家門口,二姑對我說:“那戶就是楊松家”。
我默默看一眼,並沒說話。
到了地裡,其實也沒活幹,就在一塊還沒種東西的地上拔草。
剛過十幾分鍾,我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我無意的扭頭,看到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楊松笑眯眯的朝我們走過來。
兩年沒見,他長高了,依然很瘦,但很帥氣。
他走近,我的心撲通撲通的跳,二姑站起來笑著看向楊松。
過來吧!你們老同學見見面。
“若彤”,我還沒有站起來,就看到在我面前的一雙腳。
我臉火辣辣的,我站起身看了楊松一眼。
他笑眯眯的伸出手,我看看自已的手,很髒有土,沒敢伸出去,楊松卻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舉動讓我瞬間臉紅心跳。
你們老同學好幾年沒見了,先聊聊吧,順便幫我乾點活,我去看看若彤她姑父走到哪了。
二姑邊走邊說。
就剩下我和楊松站在那裡,我不知所措,他則厚臉皮的盯著我突然說:
“咱倆訂婚吧”?
我錯愕,我懷疑自已聽錯了。
他又拉起我的手,“若彤,我們訂婚吧”。
我就那樣呆呆的站在那裡,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他又一次攬我入懷。
我們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他粗重的呼吸吹著我的耳朵,有點癢。
我推開她,臉羞的通紅,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楊松溫柔的說:
“若彤”
“我暑假要和爸爸去安徽了,等待機會接爸爸的班,有可能繼續上學。”
“我臨走之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想和你先訂下婚,等我安頓好了,會回來接你”。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楊松輟學。
“你同意嗎?”
我,,我,,我回去和媽媽商量一下吧!
我語無倫次的找藉口。
“好,我會讓我媽找媒人,和你二姑一起去你們家提親”。
正在這時二姑來了,那種尷尬的場面終於可以結束了。
楊松中午也是在我二姑家吃的飯,吃完飯楊松陪我們聊了一會,他就走了。
楊松剛走,我二姑就迫不及待的問我,上午在地裡都聊什麼了。
我只能把楊松說的話一五一十的給二姑敘述一遍。
二姑就問我:“你啥意見,你同意嗎?”
我盯著二姑的眼睛,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我像是在一個早就安排好的圈裡打轉。
晚上回家,我沒有把今天的事給媽媽講。
我在考慮楊松說的話能不能相信。
在我們那個年代,結婚都比較早,在我們那個偏遠的村莊,一般女孩十六歲都可以訂婚了,十八歲都可以結婚。
那天晚上我失眠,躺在床上睡不著,反反覆覆在想,楊松給我說的話。
我想逃離這個家,一個人是沒法完成的,因為我從來沒出過遠門,連鎮上一年也去不了三次。
縣城我攏共就去年,湊白玉姐家拖拉機去過一次,還是走馬觀花的瞧一眼,像劉姥姥進大觀園。
所以,我想離開這個家,除了嫁人,還是嫁人。
我要想離開這個鬼地方,永遠不再幹農活,只能嫁一個能名正言順,把我帶出去的男人。
我想的腦瓜子都疼,聽到雞叫聲我才漸漸有了睡意。
臨沉睡之前,我在心裡祈禱,請上蒼保佑我能離開這裡,千萬別在發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