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熬的夏季終於過去了。
秋季雖然很忙,總能在晚上睡個好覺。
我的心情,沒有因為天氣的涼爽而有所輕鬆。
隨著年齡的增長和農忙的摧殘,變得開始痛恨這個家。
每時每刻都想逃離這裡。
上次挨鞭子的事一直讓我耿耿於懷。
我和爸爸相對無言,我和他一樣變得不苟言笑,都是冷冰冰的面孔。
雖然媽媽時常在我面前說,我小時候爸爸有多愛我,我表面不吭聲,心裡是不屑一顧。
那些鞭痕不只是殘留在我的身體上,更多的是殘留在我的心裡。
我甚至有時在想,我是他們親生的嗎?
我從九歲開始,就承受了我這個年齡不該承受的家務與農活。
大哥可以不幹活,弟弟可以不幹活,為什麼就我總有沒完沒了活幹?
我承擔的農活和年齡一樣不斷在增長。
除了媽媽,我也冷漠對待這個家裡的所有一切。
初二剛開學的第一個星期。
我本來打算先把作業完成再去地裡幹活,可媽媽說地裡的兩畝綠豆必須在兩天內摘完。
沒辦法,我胳膊挽著筐,手裡拿著蛇皮袋子就下地了。
因剛下過雨的緣故,泥濘的路非常難走,每走幾步鞋上就粘上厚厚的泥。
沉重不堪。
好不容易走到地裡,剛摘了半筐綠豆角,爸爸也到地裡了,我聽到他在後面給媽媽說:“讓若彤去集上買點菜吧”。
幾分鐘,我身後傳來了媽媽的聲音。
“若彤,你去集上買點菜吧!”
我不去,你們誰想去誰去,我冷冷的回答道。
“去集上買菜就不用幹活了。”
“我喜歡幹活,不想去集市”我依然冷冰冰回答道。
“那行,喜歡幹活,就幹到晚上吧,中午別回去吃飯”。
背後傳來爸爸的聲音。
我沒有說話,不想理他。
我才不去集市,那麼遠的路,剛下的雨,泥濘難走,回來還要徒步帶回來菜,我在心裡嘟噥著。
後來爸爸去了集市,我和媽媽依然在地裡,都不說話。
中午的時候媽媽問我,“若彤咱倆誰回去做飯,?
“媽你回去做飯吧,我在地裡繼續摘綠豆”。
媽媽沒說話就回家了。
雖然已經是秋天了,但中午的陽光依然火熱,地裡就我一個人,慢慢忘了時間,口渴難耐,頭暈乎乎的。
我不想回家,我寧願在地裡熱死也不想回家。
我又想起早上爸爸說的話,喜歡幹活中午別回去吃飯。
也許是賭氣,也許是無聲的反抗。
我突然被搖醒,眼皮很沉,頭暈的厲害,想吐。
我睜開眼才看到是奶奶。
傻孩子,你怎麼睡地裡了,咋不回家吃飯啊?
我的眼淚不值錢的流下來。
奶奶遞給我一杯水,我一口氣喝完,在地裡又坐了一會,感覺緩解了一些,我就和奶奶一起回了家。
因為中暑,下午我逃過一劫,沒去地裡幹活。
睡了一覺,起床才吃了一點食物,接著把作業寫完了。
當然沒下地幹活,餵牛,晚飯我是必須要做的。
第二天五點我就去了學校。
中午放學,白玉姐來班裡找我,說她不想上了,已經收拾好了書包,等會就回家了。
我問白玉姐,為什麼不上學了?
她說,太累了,沒力氣上學了。
白玉姐家裡雖然地多,但人也多,她有一個大哥,還有一個弟弟,關鍵是她有一個二叔是單身,她二叔就和他們一起過,她家裡的農活基本都是她爸和她二叔幹。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白玉姐不上學了。
“白若彤,下午化學實驗咱兩個一組吧?”
好的,我對楊松點點頭。
自從那個春節在二姑家和楊松偶遇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有點微妙。
現在關係微妙的不止是我和楊松,還有白朗。
這些事,我是聽楊松給我講的。
楊松說白朗找過他,告訴楊松他也喜歡我。
這些話我沒放到心上,也沒精力想這些事,課程複雜成都越來越大,學習節奏太快,剛學的課還沒消化,新課又講了。
我的壓力也很大,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晚上下課都九點多了,劉蓮和白朗也不再說笑打鬧,白玉姐又輟學。
經常我們三個默默的走,沒話說。
以前劉蓮還經常跟我玩的火熱,不知何時起,她對我有了距離。
轉眼秋耕即將結束。
我除了上學,星期天都在地裡牽著牛,配合爸爸犁地,這個秋季,我家的地,我都牽著牛徒步丈量過。
白白淨淨的女孩,變成一個黑丫頭。
農曆十月底,我和爸媽在地裡拉牛犁紅薯,奶奶急匆匆的跑來說,我爺爺不行了。
我們收起農具就回了家。
到家爺爺早起沒了呼吸,全家人忙著處理爺爺後事的事宜。
我向賈老師請了三天假,因為我們那裡的習俗,老人過世,需要在家裡停留守孝三日。
除了我大姑太遠,沒有回來,其它的親戚都來弔唁。
二姑和小姑哭的嗓子都啞了。
晚上我二姑和小姑,都在靈堂的地上將就一下,靈堂就設在我家堂屋,因為爺爺和我們就在一個院子住,我爸爸又是長子。
到了第三天上午,爺爺的棺槨就下葬了。
處理完爺爺的事第三天,我正在上課的時候突然昏厥。
是白朗從學校跑回村裡通知我爸媽的。
我又請了幾天假,一直髮燒說胡話。
只要晚上我進入堂屋,第一眼總能看到爺爺黑漆漆的棺槨,就停放在堂屋中間。
連著我發燒了三天,後面雖然燒退了,依然渾身沒勁,也不想吃飯,腦袋一片空白。
就這樣渾渾噩噩沉睡了五天,我才慢慢好轉。
然後去了學校,連拖了十幾天的課程,開啟課本腦袋更暈了。
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我第一次有了想輟學的念頭。
早上來學校的路上,劉蓮就給我說,過了春節她就不來上學了,她要去外地一個親戚家打工去。
說實在的我聽到這些話,我也心頭微動。
我上學太累了,幹農活更累,我想逃離這裡,我想擺脫農村這種氛圍。
白天上課我就心不在焉,一直在想輟學這個問題,賈老師講的什麼我沒有聽進去。
晚上自習課結束的時候,我找到楊松,這是我第一次主動約楊松。
他看我神情不對就問我
“你咋了?”我沒有回答楊松。
我第一次主動拉起楊松的手向學校門口走去。
來到河溝的樹邊,我靠著樹,盯著楊松看。
楊松也看著我,但沒說話。
我不想上學了,我說完低下頭擺弄手指頭。
“我教你”
“可是我累了,不只是學習上的累,”我低喃。
楊松沒說話,走近我一步,一把把我攬進懷裡。
我沒掙扎,也沒說話,眼淚卻悄悄流下來。
我真的很需要一個懷抱,爸媽的懷抱,奶奶的懷抱.....
沒人瞭解我需要什麼,也好像我在那個家除了幹活,其它時間就不存在。
楊松聽到我的哭泣,把我攬的更緊了。
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被一隻手狠狠的扯出楊松的懷抱。
我抬頭映入眼簾的是白朗那憤怒的眼神。
白朗狠狠推了一把楊松,你欺負白若彤?
我趕緊對白朗說“楊松沒有欺負我,是我找他有事”。
“有事為什麼不找我??
我看到他們兩個想動手,我拉著白朗就走,邊走邊對白朗說:“我不想上學了”。
白朗停下腳步,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我拉著白朗繼續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我把晚上找楊松的所有事,給白朗講了一遍。
以後有什麼事給我說:“落下的課我也可以給你講”。
我的心一陣感動。
從那晚之後,只要有時間白朗和楊松就給我補課。
他們兩個不再是好朋友,變成互相冷漠的同學。
春節很快就到了,大年二十五,爸爸買回來一臺14英寸的電視機,還在電視機上貼上一張彩色的薄膜。
那個春節天天看,陳真,霍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