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下課鈴聲響起,同學們都奔湧著跑出教室,我身材弱小,永遠都是最後一個。

“白若彤,你過來一下”聽到這聲音,我渾身一震。

難道我犯什麼錯了?我沒犯錯啊。

我諾諾的走進侯老師辦公室,“侯老師你叫我有事”?

我低著頭,不敢看侯老師的臉。

其實我很喜歡侯老師,雖然她經常打我,但我就是喜歡她,可能是因為她漂亮,白皙的臉像一朵白雲,潔白無瑕,但她的棍子確實讓我很害怕。

在我思緒滿天飛的時候,侯老師說道:

“快九月底了,很快冬天就要來了,我們要準備過冬的乾柴,每個同學準備五筐,你要準備八筐。”

我驚訝,在心裡嘟噥著說:“為什麼我要比其它同學多三筐,”但又不敢問。

侯老師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淡淡的說“你要把數學學好,以後也可以只准備五筐”

我的頭更不敢抬起來了,臉發燙,輕輕嘟噥一聲:“誰不想學好數學”。

“我相信你可以,但你要用心,如果不會下課可以來找我”

“謝謝老師”!去吧!侯老師發了話,我逃也似的跑出了辦公室。

我小時候那個年代,冬天很冷,每年的雪都下的很深。

同學們都是徒步去學校上課,不像現在的孩子有車接車送。

一天三來回的來往家與學校之間,夏天好一些,雖然很熱,但最起碼能忍受。

冬天就不行,雪雨天氣經常發生,一連都是很多天。

經常到學校鞋都是溼的,一堂課下來腳都凍的沒有知覺了。

所以每年秋天老師都會組織同學們去地裡撿乾柴,然後堆在教室後面。

等到下雪下雨天氣,在下課會在教室攏起火,讓同學們烤一下冰冷的鞋襪。

面對侯老師給我安排的八筐乾柴,我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每天放學,和同村的玩伴有說有笑走在路上,是我一天中最開心的時刻。

到了家我就犯愁,本不該屬於我這個年齡該做的事,我心不甘,情不願也得幹。

我小時候,做飯不像現在那麼方便,都是電器。

我們那個年代做飯都是用的土灶,上面是一連三的鍋臺,下面是兩個灶口,燒的是乾柴,玉米杆,芝麻桿,麥秸稈。

各位看官可以腦補一下,一個九歲的女孩子,鍋上,灶口來回跑是多麼的悲催。

然後還要剁草,在地上墊一塊木頭,把割回來的青草抓起,用菜刀剁碎,拌上剁碎的麥秸稈,一起拌均勻撒上麩皮餵牛。

還要提前燒茶備用,等到爸媽回來,我得先把不熱不涼的水,給爸媽端在面前,讓他們喝口水休息一會。

在父母休息的空檔,我要把飯盛好端到桌子上讓父母吃。

早上吃的都是紅薯稀飯,中午麵條,晚上還是紅薯稀飯

很少炒菜,因為沒菜可炒。

我們離鎮上的集市九里地,農忙時節沒時間去集市。

餓很了,沒菜也吃的可香。

每家每戶都會在春季養小雞,到了秋季雞娃子,長大就可以下蛋,然後會把雞蛋用鹽加燒火的灰,和成泥醃起來。

等到農忙的時候拿出來,在鍋裡煮煮,就是美味的菜。

這個鹹雞蛋也不多,我和弟弟哥哥每個人每天一個,爸爸早上兩個,晚上兩個,我沒見媽媽吃過。

若干年後有一次我問媽媽,為什麼我小時候沒見過你吃鹹雞蛋,是不喜歡吃嗎?

媽媽長嘆一聲說:“怎麼會不喜歡吃呢,是不捨得吃”。

各位看官,當我回憶寫到這裡,我眼淚止不住往下流,為我們生存的那個年代而流,也為我可憐的母親而流。

吃完飯自然有媽媽刷碗,而我需要去村子的樹林裡撿幹樹枝,準備第二天帶到學校交給老師。

早上天不亮媽媽就下地了,而我六點就得起床做飯,餵牛。

有時候很困不想起床,會在床上多賴一會,結果是等我忙完家裡的事,顧不上吃飯就該去學校了,我會急跑到學校,晚一點侯老師會罰我站一堂課。

我是委屈的,但不敢說。

也沒處訴說,這就是那個時代農村孩子們的悲劇。

下午的體育課,讓我終生難忘!

聽說學校要參加體育比賽,成績好的學校有獎金,所謂的比賽就是站方隊和體操。

和我一組的是個男生,姓楊,叫楊松,是一個高高瘦瘦帥氣的男孩子。

雖然一個班,平時我們不怎麼說話。

站方隊是兩排,一個男生配一個女生,向前,向後,向左,向右轉,而後兩排化成一排再齊步走。

就是顯示默契度和整齊度,偏偏我又左右不分,總是鬧笑話。

我內心是緊張無比,我在左手心裡寫上左字,右手心寫上右字。心裡一直默唸左右,左右,左右。

可能是太過於緊張,也可能是怕出錯,被同學笑,被老師罵,竟然左右字都不知道哪個念左字,那個念右字。

結果可想而知,越緊張,越在轉方向的時候和同學們面對面。

同學們都笑彎了腰,而老師氣的臉色鐵青,指著我的頭說:“白若彤,白若彤,你把你祖宗墳上的土都丟沒了”

啊!隨著一聲慘叫,我被老師一腳踹飛老遠。

我趴在地上滿身都是土,手上還有擦傷,腿部傳來一陣陣刺痛。

看到我捱打,操場上瞬間一片寂靜。

我依然在地上坐著沒起來,操場上的排練還在繼續。

我就不知所措的坐在地上抱著頭哭,不知過了多久,體育老師帶著學生回到了學校。

而操場上就我一個人還在痛哭。

不知道為什麼要哭,哭自已笨?還是被體育老師罵,還是被老師打,還是委屈,還是其它什麼?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在哭,越哭越想哭。

好像要把這一生所有的眼淚在此時哭完,操場和學校有一牆之隔,除了本班的同學,也沒有其他人看到我此時的窘迫。

“白若彤,白若彤”我隱約聽到有人在叫我。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向聲音傳來方向看去,楊松在牆的另一面露出半個臉來。

操場在學校北面,只有一牆之隔,因為這道牆把學校包圍起來。

那道牆不知什麼時候一直都有一個洞,站在校園內能看到操場的一切。

我跌跌撞撞爬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向楊松,我就這樣看著他,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麼。

他從牆洞裡面伸出一隻手,手裡拿著一顆糖。

“給你,我爸爸從很遠的地方帶回來的,很甜,你嚐嚐”。

我不知所措,想接,又沒接。

“不要再哭了,哭久了眼睛就不好看了,我相信你會變的很優秀”

我錯愕,依然沒有說話,楊松丟掉糖走了。

直到我隔著牆洞看不見他的身影,我彎下腰撿起那顆糖。

淺黃色的糖紙上印一奶牛的圖案,我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一股清甜鑽進我的鼻孔,進入我的味覺神經。

我剝開糖紙,把奶白色的糖果放到嘴裡,很甜的奶香味。

那味道讓我忘了憂愁,忘了眼淚,忘了身上的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那股清甜淡了,我突然想起楊松那句話“我相信你會變得很優秀”

是啊!我不要被同學笑,不要被老師打,我要變得很優秀。

我不是笨小孩!

我用一個樹枝,在操場的地上寫下左右兩個字,很認真的盯著左右看。

左字下面是個“工”,右字下面是個口,其它的部首是一樣的。

左工右口,左工右口,左工右口

我喃喃低語,一直默唸這句話,我要把它永遠記住,不允許自已再犯這種錯。

我不是笨小孩,我要變得很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