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鋼鐵給你打電話了?”路棠抬起漆黑的眸子,“他說什麼了?”

路君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他碗裡,“就說開學要給我驚喜,其他也沒說什麼。”

“哥,你是不知道,他那個嗓子還是一點都沒變,也就是我早就免疫了,換做別人,隔著電話都能起雞皮疙瘩,他這嗓音會影響找物件吧?!他一張口,一般人可承受不住,現在的醫療條件發達了,不知道能不能透過手術矯正。對了,哥,你們也算朋友,待會我把他電話發給你。”

路君又夾了一塊紅燒茄子到路棠碗裡,看他怔怔的,“哥?想什麼呢?”

路棠的思緒飄到他們小時候,那是第一次見‘林嬌嬌’,他跟鄰村的一個女孩來家裡找路君玩,穿著一件改良過的衣服,柔弱溫順,不愛說話。

直到後來過去很久,路棠才知道原來‘林嬌嬌’只是個外號,本名叫林鋼鐵,還成了路君的好朋友。

林鋼鐵是靠近妹妹的男同學中,唯一一個沒被路棠當做爛桃花擋掉的。

幾年沒見,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樣子。

“沒什麼,吃完飯把電話發我。”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感覺哥哥的聲音有些冷。

路君今天特意做了四個菜,都是平時哥哥愛吃的,不過,哥哥今天話很少,像是心裡裝著事,一頓飯下來,很是沉默,都沒有誇她菜做得好吃。

路君心裡有些小情緒,她這麼用心的做菜想要討好他,他居然沒發現嗎?

哼!

其實跟往常也沒多大區別,都是四個菜,雖然她用心了,但,用心這種事,只有雙向奔赴,對方願意去感受才能感受得到。

她現在是單方面的追求,他感受不到,也正常吧!

那就原諒他好了。

反正不管他是否感受的到,她就是要天天做給他吃,變著花樣做,給他養成下班回家就有飯吃的習慣,她就是要潛移默化影響他,修改他的擇偶標準,然後完美的契合他。

假如有一天哥哥接受了她,那麼他倆都不需要磨合,直接睡在一張床上,就是最完美的夫妻。

路君一邊擦桌子掃地,一邊瘋狂的思維輸出,想著想著,嘴角情不自禁的翹起來,耳根都紅了,剛剛沒被誇獎那點小情緒,就這麼自我消化乾淨。

路棠照樣包攬了洗碗的活兒,他從小就做家務,刷鍋洗碗打掃衛生都不在話下,廚房讓他收拾的明亮整潔。

從廚房出來,路棠回臥室取了個節能燈,拉下電閘,拿了椅子踩著,換掉了客廳原先的白熾燈泡。

路君從洗手間出來,“哥,你幹嘛換燈?”

路棠從椅子上跳下來,“你喜歡在客廳的桌子上看書學習,客廳的光線太暗了,換個亮點的燈,對眼睛好。”

妹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這麼多年一直保護的很好,他不希望受一點損害。

路君剛剛還自我消化了一段小情緒,現在嘛,心裡甜蜜蜜的。

老話說的好,看一個男人是否可靠,別聽他說什麼,要看他做什麼。

哥哥的在乎都在細水長流的日常裡,正是她最愛的。

“我今天不用備課,晚上跟你一起出去轉轉可以嗎?”

路棠猶豫了一瞬,點頭,“好。去換件長袖的衣褲,外面蚊蟲多。”他轉身回臥室換衣服。

路君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雀躍著跑回臥室換衣服,也不知道高興個什麼勁兒。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樓往小區門口走去,走到門衛亭,兩個保安齊齊看向跟路君,他們已經記住了這個漂亮的姑娘,就是覺得她身邊的男人很眼熟,一時有些沒看清。

白天太陽火辣,晚上溫度降下來,不時吹過一陣小風,挺舒服。

兩人沿著街道,一路向南走,輔道上兩輪車很多,大多都是下班晚歸的人,有不少行人,匆匆而過居多,也有姿態閒散著散步的。

路燈不那麼明亮,卻照亮了晚歸人的回家路。

躲閃著行人,路君悄悄拽了拽哥哥的袖子,手被一把握住。

哥哥的手很熱很乾燥,幾乎可以整個把她的手包裹住。

明明小時候也這樣牽過,現在,畢竟不是小時候了,路君會心跳加快,會手心冒汗。

在別人眼裡,會認為是一對小情侶牽手散步吧。

想想就開心。

走了不大一會,前面出現一個開放式的小公園,只有門口亮著一盞路燈,裡面烏漆嘛黑一片。

路君:“哥,你每天晚上都來這邊散步嗎?”

路棠:“不是,每天走的路線都不一樣。”

這邊與其說是一個小公園,不如說是一片還沒有規劃的樺樹林,邊上是一個野湖,面積不大。

鬧市區有這麼一片地方,政府應該是有考量的。

路棠:“這裡很快就會重新規劃,原先的樺樹林,可能會砍掉,重新種植一些別的觀賞植物,像現在這樣原生態的風景,以後可能看不到了。”

路君左右前後環視一週,不認為這裡有風景可以看,不過,或許有別的用途。

腦海裡閃過S大的一片茂密的小樹林,白天風景不錯,被讀書的同學們佔據,像個野外圖書館;晚上沒有路燈,被一對對小情侶佔據,就是個天然的戀愛聖地。

天已經黑透了,眼前這個烏漆嘛黑的小公園,她從來沒來過,周圍連個人影也沒有...

沒有燈光,僅憑那點子月光,看風景是不可能了!

也就是身邊站著哥哥,安全感足夠,否則,大晚上的,打死她都不會來這種地方。

哥哥把她帶來這裡,幹嘛呢...路君的腦子還沒來得及發散出去,就被哥哥的聲音打斷。

“聽到了嗎?”

身邊是稀稀拉拉的幾棵樺樹,地上是長到腳腕處的蒿草,明明不冷,路君還是瑟縮了一下,往哥哥身邊挪了挪,緊挨著他,“聽到什麼?”

路棠拉起她的手腕往前走了兩步,“知了的叫聲,聽到了嗎?”

路君恍然大悟,是了,這個時節的夜晚,知了龜開始瘋狂爬出土面,爬滿樹,接著金蟬脫殼,然後開始了一生中最精彩張揚的歌唱部分。

她突然有些興奮,哥哥該不會是帶她來抓知了龜的吧,那可是好多年都沒有做過的童年趣事了。

哎呀,早知道就帶著強光手電了。晚上抓知了龜,強光手電是必備工具。

她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住腳步,“哥,這裡會不會有...蛇?”

路棠搖搖頭,“不會,白天的時候,我路過這裡,看到了市政人員過來打了驅蟲藥,門口還放著打藥的警示牌。”

路君之所以擔心有蛇,是因為有過童年經歷。

那應該是路君二年級期末的暑假,有一天晚飯後,她跟哥哥在家裡寫暑假作業,媽媽突然神秘兮兮的過來找她,“小君,叫上你哥,咱們去村東頭的林子裡抓知了龜去。”

那時候,太陽落了山,小孩子是不被允許單獨去外面玩的,除非有大人陪同。

爸爸和媽媽雖然都是農民,可是他們都有除了種地以外的工作,爸爸教書,媽媽在印花廠當個小工頭,平時下了班都挺累了,晚上通常不會帶他們出去。

那天媽媽說要出去抓知了龜,對孩子們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有哪家孩子不想晚上出去野一野的?

路君和哥哥開心的找好裝知了龜的塑膠盒,拿好手電筒,穿好長袖衣褲,媽媽還特意拿了一把鐮刀,拿了一個竹竿,三人浩浩蕩蕩出門了。

也許是因為那晚有些陰天,無星無月的,外面沒碰見出來抓知了龜的人,媽媽還特別高興,“我就說嘛,今天陰天,沒人出來跟我們搶,我們一定會豐收。”

媽媽在前面走,路君和哥哥跟在後面,走到那片林子地,知了聲響成一片。

他們一棵樹一棵樹轉著圈搜尋,一棵樹上最多的能爬七八個知了龜,少的也有一兩個,不大一會兒,塑膠盒子就滿了。

一盒知了龜能炒兩盤了,這算是純天然高蛋白的硬菜。

三人開心的不得了。

幾棵樹都轉了兩遍,媽媽把竹竿遞給路棠拿著,讓路君拿手電照著,她蹲在地上開始割草。

路棠:“媽,我來割吧。”

“不用,小棠你拿好竹竿,看好妹妹。小君,把手電拿穩一點。”

路君:“媽,大晚上的,割草幹嘛?”

路媽媽:“你不懂了吧,爬到樹上的知了龜都被我們抓了,還有一些在地裡還沒冒頭的,我把草割一割,待會咱們在地上撿就行了,今晚一定大豐收,我都跟你爸打賭了...”

當時的路君覺得,媽媽說的好有道理,媽媽好聰明。

現在想想,媽媽真是笨啊,一點心眼兒也沒有,她一個農民,難道不知道,這個季節,這樣原生態的草地裡,不光有知了龜這種動物嗎?

路君和哥哥一個提著手電,一個拿著竹竿,站在原地,看著媽媽越割越遠,正當他們有些無聊的時候,突然聽到“啊嗚~蛇啊~”一聲嚎叫,那聲音悽慘尖銳,高亢又有穿透力,快要把耳膜擊穿。

荒郊野外的,要不是身邊站著哥哥,路君都得嚇尿了。

抬頭就看到媽媽,一手拿鐮刀,一手抓著一把蒿草,張牙舞爪的往這邊跑,嗖的一下,從他們身邊竄過去,竄向身後不遠處的一棵筆直的樺樹,沒看清她的具體動作,只是噌噌幾下,眨眼間就爬到了樹頂。

奇妙的是,媽媽手裡的鐮刀和青草,居然一直攥在手裡,都沒扔掉。

這樣敏捷的身形,這樣矯健的身手,這樣高超的爬樹本領,路君只在《動物世界》裡的靈長類動物專題中見過。

媽媽平時不是這樣的,雖然不算肥胖,但也屬於富態豐滿的型別,她在廠裡管著一個班的女工,平時走路都是四平八穩的小領導派頭。

剛剛這一系列的反應,就像大熊貓突然擁有了竄天猴的運動神經。

巨大的反差,讓兩個孩子忽略了‘蛇’這種動物,忘記了害怕,呆愣的看著媽媽像一隻胖蛤蟆一樣,撅著屁股趴在樹上。

一秒,兩秒,三秒...

哥妹倆同時發出爆笑聲,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差點笑斷了氣。

蛇帶來的恐怖,被媽媽爬樹帶來的搞笑場面衝的蕩然無存,沒有激起任何浪花。

誰也沒去管那條蛇,估計蛇碰到這樣的人類也嚇夠嗆,匆匆跑了吧。

後來,三人往家走,媽媽走在前面,略顯尷尬狼狽,路君和哥哥跟在後面,兩人被警告回家不準告訴爸爸,也不準再笑。

但兩人還是笑的肩膀直抖,無聲的顫抖了一路。

那是哥哥來到家裡第一次開懷大笑,後來的很長時間,路君都覺得媽媽能讓哥哥大笑,真是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