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路棠從外面回來,一頭的汗。
“你怎麼來了?”
路君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驚喜,那種一瞬間的喜悅騙不了人。
“我出門忘帶鑰匙,來找你拿鑰匙的。”
路君從包裡拿出紙巾遞過去,出於場合考慮,沒有直接上手幫他擦汗。
路棠自然的接過紙巾擦汗,“打個電話,我給你送回去就是了,以後不要來回跑。”
路君抿了抿唇,“奧。”
路棠垂眸看著她,抬手就刮她鼻樑,“奧什麼奧,我是怕你熱著,你要是願意來,隨時來,就怕像今天這樣我不在局裡。”
路君又露出甜甜的笑,“知道了。”
路棠看了眼時間,“還沒吃飯吧?跟我去食堂吃飯。”說完就拽著她往外走。
路君趕緊扯了扯他,“哥,我可不在這裡吃飯...”然後身子挨近他,俏皮的嘟囔了一句,“我怕被這裡的女警嫉妒,被她們盯著,吃飯消化不良。”
路棠微擰了下眉,“瞎想什麼呢!走了!”
路君:“哥,我真不在這裡吃,回去還有事。”
路棠停下,終究沒有硬拉她去。
本以為哥哥只是送她出大廳,沒想到他會把她送去公交站,兩人一前一後,路君莫名的開心,頂著大熱的太陽,都覺得心中舒爽,快走兩步跟他並肩,讚美的話脫口而出,“哥,你是你們單位最帥的男警官。”
哥哥整天風吹日曬,面板呈健康的小麥色,很男人。
路棠腳步不停,轉頭睨了她一眼,又轉回去,低沉的嗓音幽幽傳來,“你把我們單位所有的男警官都端詳了一遍?”
路君:“... ...”
這語氣,怎麼還酸溜溜的。
“這個哪裡還需要端詳,隨便掃一眼就知道你是最帥的,真的。”還好她機靈。
路棠:“哪裡帥?”
路君真沒想到,她隨口一句誇,哥哥會接話。
以前每每誇他,哥哥都會瞪她一眼,像是無聲的警告,又帶著點寵溺,接話是絕不可能有的。
現在,不光會接話,居然還會問問題了。
果然,男人長大了是會變的!
路君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頗為鄭重的措辭,“哥哥五官立體堅毅,眼眸深邃,從小就是帥哥坯子,我可是從小看著你帥到大的;還有,哥哥身材挺拔如松,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你的身姿,嗯...就像三軍儀仗隊的禮兵,威嚴神聖,不容侵犯,是萬千少女的夢。”
‘威嚴神聖,不容侵犯’路棠仔細咀嚼了一下這幾個字,慢慢停下腳步,轉過身,似笑非笑的垂眸盯著她,“我什麼時候變這麼帥的,我自已怎麼不知道,你說的這個人是我嗎?”
路君也停下腳步,愣愣的認真點頭,“嗯嗯,是哥哥。”
其實,哥哥長相帥氣,性格細膩溫暖,品性正直,給人以安全感,比她剛剛描述的,還要好。
路棠不說話,明明沒有任何表情,卻總感覺他眸底帶笑,就這麼看著她,直到把她看的心裡毛聳聳。
她有些不敢直視,於是撒了個嬌,“哥,再不走,我就曬乾了。”
太陽很大,路棠似是輕嘆了一聲,拉起她,快步向站牌走去。
路君坐在公交車上,一直回想剛剛哥哥看她的眼神,那是什麼意思,似乎跟以前瞪她不太一樣。
終究是沒想明白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下了公交車,往小區走去,老遠就看見兩個保安正站在門口聊天,這麼大熱天,保安都會躲在門衛亭吹風扇,今天怎麼還站在外面?
她心中疑惑,快步走過去,點頭跟保安打招呼,腳步不停。
“姑娘,等一下...”一個保安叫住她,“你是剛搬進這個小區的吧?”
“對啊,什麼事啊大哥?”
“你認識咱們小區當警察的住戶嗎?”另一個保安直接問道。
“找當警察的幹嘛呀?”路君眨著大眼睛,紅撲撲的臉頰洋溢著青春與美麗。
兩位保安難得有機會跟美女說話,話匣子開啟來,詳細展開說明了一下情況。
“是這樣,昨晚小區有隻狗一直到處跑著亂叫,我們趕走了又跑回來,後來出來一個警察,跟著狗去了一個業主家裡,救了一個摔倒暈厥的孕婦,孕婦被送去醫院,今早上生了個男孩,母子平安,人家老公今天打電話到物業,說一定要讓物業幫忙找到這個警察,說要好好感謝一下。物業那裡沒有登記職業是警察的業主,就想著跟所有進出的住戶打聽打聽。”
路君很少打聽哥哥遇到的警情,不是不關心,而是覺得,出警本來就會有各種情況需要跟領導彙報,或口頭,或書面,如果回來再跟她嘮叨一遍,著實很費口舌,也很累。
所以,除非哥哥自已主動說,否則她絕不問。
昨晚聽到狗吠,只以為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沒想到是這樣的事。
警察這個職業受人尊重,令人欽佩,關鍵時刻能護人安全。他們的價值感不是他們能創造什麼,而是他們能讓人不失去什麼。
哥哥的行為讓警察的光輝形象更具象化了。
路君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強壓著激動道,“憑几聲狗叫,就能判斷有人需要幫助?”
另一個保安道:“不光是憑几聲狗叫,那個警察確實牛逼,他拿著手電,一眼就看到狗毛身上沾著血,果斷跟著狗上門,我當時也跟進去了,那女的躺在地上,應該是磕到了頭,地上有個碎花瓶,胳膊上的血應該是被玻璃劃傷的... ...”
哥哥被人由衷感謝,比她拿到一等獎學金都開心。
“姑娘?你笑什麼?”一個保安疑惑的看著她。
路君不好意思的收回咧開的唇角,“保安大哥,我認識那個警察,他叫路棠,就在向陽路分局工作,離這裡只有兩站地。”
回到家的路君還沉浸在剛剛的情緒裡,身上汗熱的黏膩,也沒有影響她的好心情。
先泡了碗泡麵吃了,又去洗手間衝了個澡,然後整理了一下資料,就開始認真的準備週六的試課。
有的人興趣廣泛,對每種興趣都是淺嘗輒止,精力分散;有的人只專注一種興趣,而且喜歡深入鑽研,不會被突然蹦出的新鮮事物分散精力。
路君就屬於後者。
小時候生活在農村,農村的父母為了不讓孩子落於人後,跑到城裡給孩子報各種興趣班。
媽媽也問過她想學點什麼,她拒絕了,她只對學習感興趣,從來都沒有對學習以外的東西產生過興趣。
她甚至還在心裡偷偷嘲笑那些週末起個大早帶著孩子風塵僕僕騎車幾十裡上兩個小時的興趣班,又騎車幾十裡回來的家長。
你看他們的孩子開心嗎?好不容易等到週末,想睡個懶覺都不行,只是孩子們根本不敢跟父母說罷了。
農村的孩子,跟城市的孩子沒法比,即使學了那些興趣又能怎麼樣?有幾個能在沒文化的情況下,把那些興趣發揚光大的?有那時間,還不如提高一下文化課的成績,考個好大學來的實在。
沒有足夠的經濟基礎,沒有良好的外部環境,興趣,很難作為一技之長,成為謀求未來發展的突破口。
當然,如果只是玩玩而已,那就另當別論。
作為一個農村孩子,她的這些思想當然不是憑空出現在腦子裡的,她有個當初中老師且愛讀書的爸爸,從小潛移默化,諄諄教導,自然而然就有了一些認知。
爸爸非常擅於發現孩子的長處,當他發現路君每次考試,數學和化學的分數都尤為突出且極為穩定時,就知道女兒的培養方向出現了。
路君就是在這樣的精心教導下,在學業上一路順風順水,直到現在,進入了準研究生的人生階段。
兩個多小時的高度專注,被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路君茫然的抬起頭,看了眼手機的方向,第一個冒出的想法不是猜誰打來的電話,而是懊悔剛剛忘了把手機調成靜音。
大腦逐漸從試題中脫離出來,路君在手機自動結束通話前接起電話,“喂!”
“路小君,我買手機了,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你存好。”
電話那頭傳來興奮地聲音,這個熟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嘶啞難聽,就像一鍋帶著沙子和水漬的蛤蜊,正用鐵鏟不斷地翻炒,每翻炒一下,雞皮疙瘩都會爬滿全身。
“林嬌嬌?”路君被這個聲音摧殘多年,倒是免疫了。
這人正是路君隔壁村的發小,也是從小學到高中的同班同學,人送外號‘林嬌嬌’,男生女相,從小肩膀削瘦,不說話時簡直就是弱柳扶風的林黛玉,一說話就讓人產生膽戰心驚的不適感。
路君曾經描述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就像正吃著肥美的螃蟹肉,突然不小心咬到了沙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林嬌嬌’也曾解釋過,他的嗓子不是一出生就這樣的,不知道後來是因為經常扁桃體發炎拖著沒治好,還是因為小時候家裡做菜太鹹齁著了,反正是後天的。
電話那頭帶著些幽怨,“怎麼還叫林嬌嬌?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名叫什麼了?”
路君確實沒一下子想起來,認真想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個很硬漢的名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林鋼鐵,我當然沒忘,你化成灰我都記得。”然後就在電話裡一通大笑。
對,林鋼鐵就是‘林嬌嬌’的本名,只是大部分同學估計都不記得這個名字,只記得他的外號。
林鋼鐵似乎也意識到他的名字跟他本人的反差感,“算了算了,你愛叫什麼叫什麼吧。”
路君:“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炫耀你的新手機?”
林鋼鐵:“當然不是,我有個驚喜等開學告訴你,先跟你打個招呼。”
路君“呀”了一聲,“你不是要結婚了,找我隨份子錢吧?”
林鋼鐵默了一瞬,聲音裡沒了剛剛那股興奮勁兒,“沒有,開學再說吧。”
結束通話電話,路君還是很開心的,林鋼鐵是她唯一的異性朋友,他外形漂亮,性格也好,除了嗓音,其他的沒啥毛病。
那些年,路君是把他當閨蜜來處的。
路君沒有注意到林鋼鐵的情緒變化,也沒有把他的事放在心上,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聽說,抓住一個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路君是個會做飯的,她想精進廚藝,趁著這個暑假,好好抓住哥哥的胃。
時間還早,準備工作提前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