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照鄰最近沒有去張家灣學游泳。

他在努力地帶著阿耶共同進步。

“我讓阿耶安心公務、不要為家事俗務分心。培養阿耶是大孝子的責任,掙錢養家的事交給我。”盧照鄰一本正經地說。

李善覺得盧照鄰變得有些陌生。

張裡張氣的。

醒醒啊!

你阿耶對你寄予厚望,你怎麼可以反過來對父親寄予厚望?!

張川柏忍著笑說:“我覺得照鄰的做法很對!”

李善決定不跟這兩個師弟爭論。

張川柏和盧照鄰說起另一件事:“我們的傢俱圖紙賣了嗎?”

此事由盧照鄰負責,張川柏只負責分錢。

盧照鄰說:“來叔父介紹了幾家,其中出價最高的是武家,你有空去我家分錢……應國公你們知道嗎?就是他家的。”

“知道,太知道了。”張川柏恍然。

應國公武士彠,隋朝時經商致富,經營木材買賣。

他資助李淵晉陽起兵,是“太原元謀功臣”之一。

貞觀九年,武士彠聽聞李淵駕崩,悲痛過度在荊州都督任上去世。

如果說武士彠不怎麼有名,他的女兒就特別有名——武則天。

“買圖紙的是武大郎?”張川柏驚訝,“那我想親自見一見。”

武大郎武元慶,武則天異母兄長。

盧照鄰瞪大眼睛:“怎麼可能是他?只是武家負責傢俱買賣的旁支族人……說起來,此人也是武大郎,你也可以見一見。”

“哦。”

知道不是武元慶,張川柏的興致不高。

他主要是好奇武則天的長相……就算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也有相似之處吧?

他們說著各種好吃好玩的閒話,已經到了曹夫子門前。

到這裡,張川柏反而緊張。

猛然想起自已得到皇帝的嘉獎……皇帝給他三十匹絹!誰敢想啊!

據說有一年,皇帝賞賜大臣,讓三品以上官員入內府左藏庫搬絹帛……搬得動多少就搬多少!

聽起來很大方是不是?

但三品官人數極少,大多上了年紀,一個人兩隻手能拿走多少?

現在川柏一次“拿”走三十匹,簡直比三品官還厲害!

在大唐,宰相才是三品官……四捨五入,張川柏比宰相還厲害。

想到這裡,張川柏邁著比公雞花花還要雄赳赳的步伐,走進曹夫子家。

“夫子!我來啦!”張川柏快步走到正堂,高高興興地說聖旨的內容。

“我阿耶阿孃把賞賜帶回家!我來感謝夫子!一定是因為我們獻書,才有這些獎勵!”

小兒郎聲音清脆、笑容爽朗、雙目燦爛如星,彷彿世間一切美好的詞都能用在他身上。

曹夫子已經等了一會兒了,此時和藹地笑道:“我們的‘江都神童’來了!你知道是因為獻書?”

“是吧!”張川柏略有遲疑。

見李善和盧照鄰也走進來,曹夫子擺擺手說:“都坐下。”

學生們排排坐,三雙求知的眼睛看著夫子。

“我們獻書之前,揚州各級官府陸續彙報新農具。《神器圖譜》獻上時,恰逢取消封禪。

朝廷下令各地軍屯、民屯因地制宜推廣新農具,又宣揚改良農具的神童只有七八歲,藉此消除星孛的不良影響。”

借迷信打敗迷信。

神童獻神器,當然是因為明君在位、天佑大唐!

曹夫子看向盧照鄰:“因為是推廣農具,所以朝廷只嘉獎川柏。但據我所知,線裝書的樣式,以及書中照鄰寫的文章,獲得許多人的誇讚。”

盧照鄰頓時雙目放光,他不缺三十匹絹,缺的就是名!

“都有誰誇我啊?”盧照鄰高興地問。

“魏王。”曹夫子淡定地丟擲一個重量級的人物。

魏王李泰是皇子中的文士,雅好文學、集書萬卷,設定文學館招募有學之士編纂《括地誌》。

“魏王是愛書之人,所藏書籍甚至和皇室的藏書樓一樣多。據說他很喜歡線裝書,讓人仿造編書……他也誇了照鄰的文章。”

聽完曹夫子的話,盧照鄰滿面紅光。

有魏王的認可,也許過兩年他就可以徵召入魏王府做屬官。

大唐神童的一個重要入仕途徑,就是給宗親大王做屬官……給皇帝的兒子做屬官,怎麼都比給皇帝的弟弟做屬官有前途吧?!

李善羨慕地說:“照鄰,你運氣真好啊!”

真羨慕照鄰,吃到了川柏給的餅。

盧照鄰彷彿看到自已走向康莊大道,鄭重地向張川柏道喜。

張川柏笑眯眯地擺手:“才到哪裡呢!等你真的因此當官再謝我吧!”

夢中大盧照鄰仕途的開端,是給李世民的弟弟鄧王李元裕做典籤。

福兮禍之所依。

如今李泰聲勢烜赫,過兩年就不好說了。

也許給魏王做屬官,還不如去給鄧王做屬官……沒有大前途,也沒有大風險。

“反正你對我的好,我都記著。”盧照鄰認真地說。

這個世上,再沒有比張三郎更赤誠的君子!

曹夫子看著三個學生的神色,笑著摸摸長鬚……喜從天降,卻是張川柏最鎮定。

都是張衍教得好啊!

說完獻書的事,張川柏猛然想起一件事:“王方翼給我一封信,我看看他說什麼。”

……如果有不好處理的事,可以請教夫子。

“咦?王郎君的字真好!”一開啟信,張川柏就不由得驚歎。

“我可以看看嗎?”盧照鄰和李善好奇地問。

他們都知道張川柏的字不好……練了一段時日,也只能說筆跡清晰。

所以,張川柏說好能有多好?

“不對……是兩封信,這張才是王郎君的。”張川柏疑惑地招手。

盧照鄰湊過來,立刻說:“確實很好!有種說不出來的氣勢。”

李善首先看到落款,一份是“知名不具王老五”,另一份是“有名有姓李九郎”。

字好的那份是李九郎的。

“噗……王五給張三寫信了。”

聽學生們這麼說,曹夫子也升起好奇心。

他拿過信認真看了一會兒,笑道:“知名不具王老五,有名有姓李九郎……在猜謎嗎?現在的少年人真有趣。”

王五的信講代耕架,問張三怎麼想到要改良農具;

李九的信問神童張三家中的情況……

有幾口人、幾畝地、幾頭牛,每年產多少糧食織多少布、租庸調能否交得上,讀書的花銷大不大。

過於憂民了吧?

曹夫子說:“李九郎的字雖然尚稚嫩,卻神采奕奕,有晉人風度、十分遒美,比你們的都好。”

三個學生羞愧了。

隨便一個不知名的李九郎都比他們強。

果然是山外有山,菜鳥還得多練。

“他給你寫信,你就照實回信。”曹夫子說,“信的最後,他邀請你來日有機會長安相見……你好好儲存這封信,將來進長安多個落腳的地方。”

“是。”張川柏目光流露出好奇。

寫信的人是誰呢?

江都口音的李四郎好猜,這個李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