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重視農桑是必須的。

農業,是國家的根本。

經過隋末戰亂,大唐戶口比隋朝鼎盛時減少了足足七成,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休養生息,才有了“貞觀之治”。

李世民親自撰寫的《帝範》十二篇,專門有一篇“務農”。

以張衍的想法,皇帝既然有千金買馬骨的想法,發下來的嘉獎就不會少。

“三十匹絹?”

聽完旨意,看到面前堆成小山的絹帛,張川柏瞬間忽略了其他內容。

腦海中迅速划算物價。

如今是貞觀十五年,農業生產持續發展糧食豐收‌,長安每鬥米二文錢。(1)

一匹絹約500文,三十匹絹換成糧食就是……算不過來!手指頭不夠用!

還是算豬吧!

一頭民養豬大約500文,一匹絹是一頭豬,三十匹絹就是三十頭豬。

看到三十頭豬在眼前哼唧,張川柏的喜悅變成彩虹色的泡泡,將整個人包圍。

養什麼豬啊!

還是搞發明致富快啊!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別說張川柏,就連張衍都有些不真實感。

江都令、屯田監、大都督府……各級官府竟然都沒有佔據這份功勞。

知道官場內情的張衍明白,這裡面有曹憲的原因……否則三郎一個小兒郎即便能保住功勞,賞賜也未必有那麼豐厚。

而除了三十匹絹,聖旨中對三郎的誇讚——“江都神童”,是更大的價值……

領完賞賜,張川柏的任務完成,可以離開官署。

他們得將這份賞賜大張旗鼓地在城內轉一圈再搬回家……不是為了炫耀,而是要讓揚州的百姓都知道皇恩浩蕩。

不過,來傳旨的官員中,卻有一人跟上來:“張三郎,且慢。”

“閣下有何吩咐?”張川柏停下腳步,客氣地問。

來客拿出一封信,微微笑道:“司農寺讓各地民屯推廣新農具,長安及周邊地區也開始使用。這是我相識的一位郎君王方翼寫的信,他也曾做過代耕架……”

同安長公主的孫子王方翼年僅十六,是初始版代耕架的發明者,見到張川柏版非常驚訝。

原來有人跟自已想到一處去!

知已啊!

而且,張版代耕架比王版更輕便、效率更高。

於是,小王託人捎信,要跟張川柏交個筆友。

這是送信人的說辭。

張川柏聽完笑著說:“我看完信,就給王郎君寫回信。”

“不急。我會在揚州停留幾日,還有別的公務。”來客很友好。

畢竟,皇帝都誇了“江都神童”。

張川柏走出官署,只見外面已經圍滿了等候的親友……有他的朋友,也有阿耶阿孃和兄長的。

官府的差役幫他把三十匹絹抬出來,親友們頓時一擁而上。

張遠志說:“我摸摸!我摸摸!皇帝賞賜的絹,和揚州的肯定不一樣!”

李善說:“應該不是從長安一路帶過來的,就是從本地府庫呼叫的。”

帶一份聖旨過來,就地取絹。

“那也是御賜的!”張遠志幸福得想哭。

這麼多匹絹,阿孃要織多久啊!

夠自家交幾年庸調啊!

盧照鄰嘆道:“可惜三郎年少,否則可能去長安司農寺為官。”

“盧師兄說笑了!”張川柏一臉正色,“陛下賞賜已經太豐厚,再多的,我實在是受之有愧!我一個小兒郎能做多少事?改良農具,全賴鄉親們的支援。”

……阿耶在路上教的話。

此言一出,原本羨慕的親友覺得心裡更舒服。

三郎沒有忘記我們!

說話間,三十匹絹已經搬上親友們推來的板車,一群人簇擁著張川柏走過大街。

“那就是秧馬三郎!”

“你這個稱呼過時了!是農具三郎!”

“不對,是糞肥三郎……依我說,叫神童三郎就行!”

此時的人,稱呼往往是姓氏加排行。

為了區分,就加上職業,什麼“豆腐大郎”、“花椒七郎”、“釀酒十一郎”之類……

張川柏短短時日,已經換了幾個稱號。

街坊們太熱情,張家眾人邊走邊謙虛:“其實我們只是做了一點點事……是皇恩浩蕩啊!”

立刻有人大聲響應:“陛下重視農桑,是萬民之福啊!”

這樣熱鬧的場面,也有一兩句不和諧的聲音:“確實就是做了一點點的事。不就是幾樣農具嗎?憑什麼給張三獎賞?依我看,他還是沾了曹公弟子的光!”

張川柏聽到這酸溜溜的話,望過去:“你今日沒刷牙嗎?我建議你去回春堂買罐牙膏仔細刷刷!”

“你!”那個穿長衫的人怒道,“你自已也說一點點事!”

張川柏淡定地說:“我這麼說是謙虛,你是什麼?你有本事,也改良農具啊!”

“他是嫉妒啊!”張遠志大聲說,“一身酸臭,幾條街都聞到了。”

別以為張家兒郎沒脾氣!

來濟遠遠站在路邊,微笑著看熱鬧……就應該這樣,大唐男兒要有血氣。

若張三郎一味謙虛、唾面自乾,不配跟他習武。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一餅之恩,來某人報了。

在城裡繞了一圈,到城門口時,張川柏和李善、盧照鄰跟眾人告別。

他們要去仁豐裡向曹夫子報喜。

張川柏想問問獻書的事怎麼樣。

那本書,是他跟盧照鄰共同的作品……為什麼只獎勵自已,沒有盧照鄰的。

“是要跟夫子報喜。”張衍樂呵呵地說,“若趕得及就回家,肯定有很多人去我們家。”

張川柏心頭一跳:“別殺花花啊!”

家裡只有花花一隻大雞!

花花要是沒了……不敢想象會有多難過。

“不殺花花!”張衍笑道,“現有那麼多匹絹,過幾日買一頭大豬回來開席,請鄉親們!”

有錢就要花!

適當的散財是分享喜悅,能減輕旁人的嫉妒。

“好!阿衍大氣!”縣衙官廚淳于方大聲說,“定好日子告訴我,我去給你們掌勺!”

他是阿衍兄的朋友中唯一的專業廚子,做席面這種事當仁不讓。

醫師甄聞道說:“我出一些藥材做調料,能把豬肉做得更好吃。”

甄玉脆生生地說:“叔叔嬸嬸,我帶一些蘑菇給你們加菜,之前川柏說想吃的!”

“好!好!”吳秀一聽到甄玉的聲音就眉開眼笑。

……

張川柏看著家人熱熱鬧鬧地離去,和李善、盧照鄰手拉手走向仁豐裡。

“多虧了夫子我才能獲得獎勵,我知道的。”張川柏認真地說。

李善和盧照鄰對視一眼,笑道:“是你自已的本事!行啦,我們不會嫉妒你!只要你親自給我們做一道菜。”

“一根柴爛燒豬頭肉?”

“不吃那個……你帶我們去摸魚,煮魚湯!你上次說,魚湯要怎麼做才能奶白奶白的?”

小兒郎們嘰嘰呱呱,心思一下子轉到飯菜上,心境開朗得像夏日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