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濟是不是阿耶的一餅之交,連阿耶自已的都不確定。

張遠志和張川柏當然不會出去炫耀。

張川柏也不打算說關於來濟的預言……劇透不是好孩子。

過度相信夢中的預知,就是刻舟求劍。

張川柏手中轉動來濟送的銅膽,心思已經飄遠。

張衍給小三郎按摩雙腿筋骨,對張遠志說:“這幾日又做了一批牙膏,有薑汁的、薄荷味的,都用小竹筒裝好了,你帶去賣……得了錢你留著,給你和三郎在城裡花銷。”

“好!”張遠志很高興。

同齡的少年郎,就屬他手裡零花錢最多!

連陸家表兄弟都比不上!

吳秀在一旁笑盈盈地說:“嬌嬌也有來幫忙做牙膏呢,三郎下次回家,買些飴糖謝謝她。”

“好。”張川柏爽快答應,“哪日有空,我帶她去市裡吃麵也行啊!”

沒有親妹妹,表妹也是妹。

表兄是不能娶表妹的,真的不行……但是可以找一個靠譜的表妹夫。

“阿耶,我和大兄商量給二兄送信,直接送去宋令文家,可以嗎?”張川柏想念可憐遠行的二兄。

跟兩位師兄抵足而眠時,三郎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腳臭味不對。

“那就要打聽有沒有客商去嵩陽,請人捎信。”張衍沉吟,“我跟陸翁問一問,應該會有。”

“不能找驛館送嗎?”張川柏問。

他記得夢中……好像哪個朝代是可以由驛館送信的。

張衍笑道:“你阿耶若是朝廷官員又跟驛館關係好,可以將家書混在公文裡送去,否則不行。”

張川柏懂了。

送信難,家書抵萬金!

說起張京墨,張家眾人都牽腸掛肚,掰著手指頭算二郎到了哪裡。

拜師成功嗎?

哪怕做不成內門弟子,做了燒火童子總可以吧?

時間過得那麼快呀!

彷彿張京墨才出門,就已經快到嵩山了。

彷彿昨日才插秧,今日就看到稻子抽穗,累累稻穗在清風中搖擺。

一天又一天。

太陽依舊從東方升起,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看到一片片稻田,南門裡第一合作社的人從惴惴不安到安定下來。

用了新的農具、新的肥、甚至新的農藥,心裡多少有些沒底。

親眼見到稻穗一天天飽滿,心安定下來,喜悅也沉甸甸的。

張川柏喜歡在田間走動,不是喜歡聽鄉親們誇他……而是喜歡空氣中稻花的香味。

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

鄉親們又發現了新鮮事:“川柏,你手裡轉動的是鴨蛋嗎?”

“是銅膽。”

“銅蛋?做什麼用?”小夥伴們好奇地問。

“鍛鍊手臂和手腕的力量。”張川柏解答。

小夥伴們咋舌……“要這玩意?練力氣攪糞不就行了?你不是這麼教盧照鄰的?”

“這個不一樣,是來叔父給我安排的。”張川柏淡定地說。

“來……”小夥伴們瞪大眼睛,“你進了來家的門?不是被拒絕啦?”

“誰說我被拒絕了?”張川柏笑著,眼尖地發現阿黃蹦跳著竄過田埂……“小黃,你站住!”

“汪汪~~”阿黃像某種叫袋鼠的動物般蹦噠到跟前。

“諸君,我正在跟來叔父習武。”張川柏謙虛地說,“來叔父說我有習武的天賦,我想他的眼光不會錯。”

“啊?!”

張柱從一群“汪汪”中擠出來,大聲說:“川柏,你看看我怎麼樣?我個頭不比你小,應該也有習武的天賦。”

“你?”張川柏掃過張柱的胳膊腿。

張柱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張衍。

其他小兒郎們圍著張川柏,七嘴八舌地說:“老大!看看我!我是不是也有天賦。”

被圍在中間的張川柏有種奇妙的感動……不能辜負這種信任。

為了眼前這些淳樸的笑容,要更努力啊!

“試試就知道了,你們跟我扎馬步吧!我現在每日扎馬步。”張川柏跟小夥伴分享自已的習武心得。

“那你跟曹夫子學什麼?我們也可以學嗎?”另一個有上進心的少年問。

張川柏頓時來了精神:“夫子讓李師兄教我讀《文選》,你們也跟我一起背書嗎?”

獨樂樂不如與眾樂樂!

假以時日,張家灣所有人都文武雙全。

嘶~~

小孩兒們湊在一起,要跟張川柏讀書,里正陸明揚由遠而近地跑來——

“傳江都令口訊,新農具獲得朝廷認可,聖旨已經抵達揚州城,令張川柏去接旨領賞。”

“快!快跟我走!”陸明揚著急地說。

四野寂靜。

嘰嘰呱呱的小兒郎們像被封印了,附近勞作的農人也全都不可置信地互相張望。

張衍原本正在稻田裡看水……稻子漸漸飽滿後,田裡的水要少一些。

此時深一腳淺一腳,兩腳都是泥衝過來。

“陸翁說什麼?聖旨?皇帝真的知道我們三郎啦?”

陸明揚樂呵呵:“對對!皇帝還要嘉獎我們三郎呢!裴明府獎勵了一套《文選》,皇帝應該獎勵更多吧?”

哎呀呀!

越看張三郎越可愛,簡直就是我的親孫子!

“阿耶!”張川柏原地蹦起來,跟方才的阿黃似的,在田埂裡一路蹦噠,往家裡飛奔而去。

哪怕再急,總得回家換身衣裳。

張衍也趕緊往家裡走……得回去洗個腳穿上鞋子。

什麼泥腿子?

他是穿鞋的!

“陸里正,你細細說!我們要聽!”鄉親們將陸明揚團團圍住。

“我得帶川柏去接旨,你們等我回來再說!”陸明揚從人群裡擠出去。

眾人:“……這?我們是進城看熱鬧,還是種地?”

“種地!”族老張大有說,“川柏又不會跑!”

“說得也是。”張大河兄弟樂呵呵,“你們這些小兒郎,日後好好跟著你們老大走!”

“是!”小兒郎們響亮地答應。

張衍、吳秀都不放心小三郎,換好衣服跟他一起進城。

“接旨領賞,是去揚州大都督府嗎?”張川柏激動地問。

“是在江都縣衙。”陸明揚說。

“哦……”張川柏冷靜一些,又問:“只嘉獎我?沒有說盧照鄰?”

皇帝的嘉獎,是不是因為獻書呢?

“只有你。”陸明揚肯定地回答。

“那就是因為農具。”張衍在一旁說,“看樣子,皇帝比我們所想的更重視農具。”

千金買馬骨,皇帝嘉獎三郎,是鼓勵天下人重視農桑。

以三郎的年紀,不可能授官。

最大的可能就是賞賜絹……也就是給錢。

張川柏沒想那麼多,哪怕皇帝賞賜一幅字呢,也是傳家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