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楚凌淵都不屑用幻術去驗證,唯獨對眼前的小豐。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小豐的真心話,再三確定他是自已人。

如今,算是得償所願,小豐對自已真的忠心耿耿!

不過,這個小傢伙對自已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

要自已這個人人唾罵的暴君成為流傳千古的明君?

還有,他一個小太監,怎麼這麼敬仰自已?

難道說,是受了沈才人的影響?

思及此,楚凌淵也漸漸開始反思和回顧,自已真的有小豐說的那麼好嗎?

中蠱以後渾渾噩噩了好幾年,楚凌淵幾乎模糊了來時的路,也不曾有人如此堅定地肯定自已。

原來,被人肯定的滋味,如此讓人開心?

幻術對人的思維有一定影響,沈風禾佯裝中幻術,一分鐘以後才“清醒”過來。

卻看見往日一向威風凜凜的暴君,此刻嘴角一邊吐血,一邊依靠著石柱一臉傻笑。

沈風禾有些不解,這暴君是不是運功變傻了?

正當她準備啟動透視眼掃描的時候,楚凌淵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都說我是暴君,都懼我恨我,我也曾懷疑過自已,原來是我自已著相了。”

“小豐,你……”

楚凌淵剩下的話還未說完,整個人就昏了過去。

好在沈風禾蹲在他的身邊,及時扶住了他。

……

一刻鐘後,沈風禾從楚凌淵的寢宮裡走了出來。

一直守在門外的全公公一臉驚愕和不解。

小豐子什麼時候進的陛下的寢宮?

剛剛陛下屋內有動靜,但是聽不真切,是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全公公一把攔住了沈風禾:“小豐子,你怎麼從陛下寢宮裡出來了?”

陛下的寢宮,旁人不能進去,就連自已也得經過陛下允許才能進去!

沈風禾打了個哈欠看了看四周才發現哪裡不對,原來楚凌淵先前直接把自已帶進了寢宮。

難怪剛剛看屋內裝飾有些陌生。

“陛下頭疼,召見小的幫忙按摩緩解一二。”

“陛下現在睡得正香,全公公小聲些,莫擾了陛下歇息。”

全公公也知道陛下向來睡眠不好,聽聞陛下睡得正香,有些懷疑。

但是他不敢承擔驚擾陛下引起的怒火,又多看了幾眼眼前的小豐,心裡也有了計較。

這個小豐,其貌不顯,竟然真的是個人才!

功夫不錯,還會驗屍,還會按摩這種討喜的小本事兒。

只怕,小滑頭會的東西遠遠不止於此!

全公公換了一副笑容,拉著小豐走到一邊,小聲解釋,

“咱家也不是故意為難你,在陛下身邊伺候,凡事兒都要多幾個心眼。”

“你剛剛進宮,宮裡規矩多,好好學。”

全公公不僅會看人,還很有眼力見兒,看出陛下對小豐多有寵愛。

不管是哪種寵愛,都不是自已能得罪的。

而且,自已還得向眼前的小滑頭多學習幾招說話的藝術。

沈風禾也是人精,知道全公公想要拉攏自已,笑呵呵地回答:“多謝全公公提點。”

銷假趕回來值班的高統領遠遠看見全公公和一個小太監站在門口說話。

待他走近以後,小太監已經走遠了。

高統領和全公公也算是老同事了,見面後互相招呼了一聲。

全公公主動詢問:“高統領,家裡的事兒可解決了?”

高統領臉上閃過一抹愁容:“算是解決了,勞煩公公掛心。剛剛那個小太監是你剛認的乾兒子嗎?”

宮裡的太監流行認“乾兒子”,畢竟去了把,自已也生不出兒子。

全公公雖然年紀不大,但在宮裡算是資格老的老人,想認他當“乾爹”的人多得是。

全公公連連搖頭:“咱家可不敢認那位!他可是最近最得陛下寵愛的豐公公。”

高統領聞言又看向愈發渺小的背影,有些遺憾,

“原來是豐公公啊,來晚了一步,我倒是很想結識一下這位豐公公。”

先前來的路上王武說起過關於豐公公的事蹟,眉飛色舞,眼裡都是敬佩。

能讓王武都敬佩的太監,可不多啊。

……

楚凌淵這一覺睡得很香,差點誤了早朝的時辰。

而且今日的金鑾殿,群臣第一次沒有感受到往日那種膽戰心驚的威壓,也是第一次金鑾殿上沒有見血。

等到下朝的時候,大臣們互相竊竊私語,陛下最近遇見什麼開心事兒了?

唯有個別大臣,臉色有些難看。

畢竟暴君有朝一日若是改邪歸正,那以後還如何名正言順地討伐暴君?

沈風禾昨晚倒是睡得不太好,一晚上都在做被怪物追趕的噩夢。

天還沒亮就被叫醒去伺候楚凌淵上朝。

整個早朝,沈風禾都昏昏欲睡,直到全公公一聲退朝,她才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下意識擦了擦嘴,剛剛好像夢見了吃雞腿,還好沒有流口水。

迷迷糊糊跟著大隊伍,亦步亦趨地下朝。

走著走著,突然撞上一個堅硬後背,鼻頭一痛,眼睛也瞬間酸了。

全公公眼睜睜看著小豐整個人撞到了陛下的後背,頓時瞪大了眼睛,立馬上前扯了小豐一把,在陛下發怒前率先呵斥,

“走路沒長眼睛?衝撞了陛下,十個腦袋都不夠你砍!”

說罷又向楚凌淵請罪:“陛下,小豐子剛進宮,不懂規矩,咱家下去一定好好教教他規矩。”

楚凌淵轉過身來,垂眸看著眼眶紅紅的小豐,還以為他真的被嚇到了。

昨晚膽子那麼大,這會兒就被嚇哭了?

還是說,又是裝的?

算了,裝就裝吧,反正自已現在還是暴君。

楚凌淵默默轉過身去,冷聲道:“還不趕緊跟上!”

全公公聞言鬆了一口氣,知道陛下這是不打算追究了。

立馬扯了扯還在發矇的小豐子,小聲叮囑:“好好看著路,下次再衝撞了陛下,咱家可不幫你求情了。”

沈風禾就算犯困也能聽出全公公這是想要自已承這份情。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交江湖。

沈風禾很識趣地點頭:“多謝全公公。”

全公公一聽就知道小豐子承情了,笑得真誠了幾分。

反正爭寵爭不過,與這個小滑頭交好幾分以後說不定也能撈點好。

這就叫深謀遠慮!

金鑾殿到乾元殿有一段距離,楚凌淵被一行人簇擁著上了龍輦。

沈風禾則因為犯困越走越慢,最後掉到了隊伍末尾。

一邊打哈欠一邊走路,在即將撞上石柱的時候,被一隻大手及時拉住了。

沈風禾又清醒了幾分,下意識看向大手的主人。

是個年紀不大的男子,穿著禁衛軍服飾,樣貌俊秀,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又明亮。

“多謝。”

沈風禾客客氣氣地道謝並抽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