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劉綺茗是當朝三品戶部侍郎之女,從小就是個出了名的聰明美人。

她撫著裙面上精緻的蝶戀花圖樣,纖手一揮,丫鬟們趕忙魚貫而出,不敢有片刻停留。

說笑歸說笑,孔嬤嬤這次前來恐怕是要把大房和太老夫人之間的戰火燒到三房來。一會兒三夫人萬一要遣人辦事,喊到誰,誰倒黴。

沒人願意去觸上三小姐那個煞星。

“今日晨起身體不適,總覺得心裡悶悶的,三爺遠下江南去做生意,本夫人身邊也沒個可心人,再不喊些丫頭來消遣一下,非得請大夫來不可。”三夫人狀似蔫蔫地打了個哈欠,算是將晨間沒去請安的事圓了過去。

“孔嬤嬤這麼早過來,是有何事?”

孔嬤嬤哪能不知道這是託詞?方才她在門外可是把屋裡動靜聽得真真的。

她臉上依舊掛著笑,將手中的檀木盒子往前遞了遞。

“三夫人,太老夫人晨間聽了傳話甚是憂心,特地讓老奴給您送個稀罕物件來,討一討您病中開懷。”

三夫人微微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盒子,心中卻暗自揣測著老太太的用意。

她慵懶地坐直了身子,漫不經心地說道:“哦?祖母竟這般記掛我?那我可得好好瞧瞧是什麼寶貝。”

肖嬤嬤連忙上前接過盒子,小心地放在三夫人面前的矮几上。

三夫人輕輕開啟盒子,只見裡面躺著一支精緻的金步搖,上面鑲嵌著璀璨的寶石,陽光透入屋內,步搖在亮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傅緋嫻自小與太老夫人親厚,倒是不大樂意搭理她重男輕女的爹孃。她自入宮後,三夫人總遞訊息過去,想讓她在宮中使使勁兒,給三爺謀個一官半職,誰知竟都被拒了。

否則她親爹堂堂武安侯府三爺,至於遠下江南去行商?

行商便行商吧,若能賺些銀錢,也不枉他岳父泰山的戶部侍郎之名。

可三爺偏沒那頭腦,還是個倔梆子,行一次虧一次,虧一次再行一次。

這些年來,也逐漸掏空了三房。

是以三夫人見了這般華貴的步搖,忍不住狠狠心動了一把。

縱使再喜歡,三夫人終歸不像三爺,她是有腦子的。

她微微勾起嘴角,努力讓自已神情顯得不那麼熱切,“祖母有心了,這步搖確實精美。只是不知祖母送我這物件,除了疼惜我的病體,是否還有別的事情?”

孔嬤嬤看著三夫人那副眯著眼的模樣,心中暗歎。

這三夫人的精明勁跟她那個死鬼老爹簡直不相上下。

“三夫人,太老夫人知道您這些日子辛苦,三爺又不在府上。這金步搖是太老夫人對您的一番心意。不過......”孔嬤嬤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深意,“太老夫人也有一事想帶著三夫人一道取樂。”

“取樂?”劉綺茗挑了挑眉,輕笑一聲:“本夫人就知道,祖母不會平白無故送東西來。說吧,是什麼有趣事兒?”

孔嬤嬤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三夫人,如今大房的人越發囂張,您也知道太老夫人自小疼惜三爺,若大房太過拔尖兒,貴妃娘娘身在宮牆之內難免力所不及。為了三房,為了二公子,這場熱鬧您也應該湊一湊的。”

二公子就是三夫人嫡子傅婓軒,今年將將八歲,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

“您想想,若這場大房佔了上風,太老夫人必是要安享晚年了。可如今二公子年幼,三爺與侯爺向來不夠親厚,三房從前從太夫人那裡得了不少好處,大房必不會善待三房,二公子更別提什麼前程了。”孔嬤嬤繼續勸說道。

不得不說,這個老孃們兒雖然膽小怕事,嘴上功夫還是一等一的。

這話若換個人,必是要說進心坎上的。

奈何這人是三夫人劉綺茗。

劉綺茗微微皺起眉頭,手指輕輕撫摸著金步搖。

在心中權衡著利弊。

自已肚子裡爬出來的是什麼貨色她心裡清楚,若是阿軒能有他阿姊兩分聰慧,她都會拼上得罪大房去為他掙個前程。

偏生這小子從小就是個憨的,比他親老子還不如,成日就想往雙緋院跑,說他三姐姐那邊東西好吃,哪裡都比不上。

就這,這讓她怎麼掙?若掙得來還好,若掙不來,那才是真正不給阿軒活路了。

若她真幫老太太出手對付大房,別的不說,那憨小子必定第一個和自已鬧起來。

她是愛看熱鬧,可她一點都不想變成別人的笑柄啊!

兒子拆老孃的臺子,能讓人笑出八十里地去撿牙好不好?

說實話,大房和太老夫人之間的爭鬥她是一點都不想摻和,可如今老太太親自找上門來,還給了這麼一份厚禮,她若拒絕,拂了祖母的面子,恐怕日後也沒好果子吃。

“孔嬤嬤,這事兒可不好辦啊。大嫂畢竟是郡主,大房如今又這般強勢。我若站在祖母這邊,萬一......”劉綺茗欲言又止。

孔嬤嬤連忙說道:“三夫人放心,太老夫人自有安排。只要三夫人您配合,太老夫人定會保您在侯府的地位。而且,三爺在外做生意,也需要太老夫人的支援不是?”

三夫人沉思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吧,既然祖母看得起,我也不能不識抬舉。不知祖母預備如何做,我又該怎麼配合?”

見三夫人鬆了口,孔嬤嬤心中一喜。

之前計劃是讓三夫人幫著對付侯夫人以此脅迫二小姐就範,誰知還未實施,就被三小姐在府裡亂傳流言給擊碎了,現在不得不改變策略。

她連忙道:“五日後是沈家的冬日宴,侯夫人必會帶著二小姐和三小姐前去,屆時您只需配合府裡的人把三小姐引至我們提前準備好的地方就行......”

“引去做什麼?該不會是毀人清白的腌臢事吧?這本夫人可做不來。”三夫人聽了直襬手,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

“那哪能啊,畢竟是府裡的姑娘,壞了名聲是要連累整個侯府的。”孔嬤嬤忙不迭解釋:“不過是三小姐擋了二小姐入宮的道,到時給她下個迷藥,關上十天半月,待府裡的事一切塵埃落定就會完完整整將人放回來的。一旦二小姐入了宮,那就等於入了貴妃娘娘的地盤,捏住了二小姐,還怕大房不乖乖聽話嗎?”

三夫人甚至沒聽孔嬤嬤的話就一副滿意極了的模樣點著頭:“既然不會真傷了阿兮丫頭就行,那就有勞孔嬤嬤轉告告訴祖母,就說我必會竭盡全力配合。”

孔嬤嬤滿意笑道:“三夫人果然識大體。那老奴就先回去向太老夫人覆命了。”

說完,孔嬤嬤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茗香苑。

看著孔嬤嬤飄也似的步子,三夫人猛地從榻上起來狂拍胸口。

“瘋了瘋了,祖母真是瘋了!她是有幾條命在才以為自已能拿住阿兮啊?老肖,老肖,快,給我倒杯茶,我要壓壓驚。”

肖嬤嬤全程聽著也是驚心肉跳冷汗直飆。

她顫著手倒了杯茶給三夫人,三夫人接過茶水一口飲盡,才覺得自已馬上要跳出來的心臟重新回到了心窩。

“小姐,您真要和太夫人一起......”

“你是想我死呀?!”三夫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快喵喵喵了,“她們不要活我可還要呢!別說在沈家,就是在王府,阿兮都是橫著走的主兒,你小姐我又沒有九條命,可陪她們死不起!”

“那您剛剛還答應孔嬤嬤要對付三小姐?”

您剛剛點頭稱是的樣子,還真像有幾條命。

“我那不過是逢場作戲,虛與委蛇!你沒見孔嬤嬤一副我不答應她就不走了的架勢嗎?”這般說著,三夫人又開始嫌棄肖嬤嬤:“老肖啊,不是我說你,你腦子轉一轉好不好啦,我有兒有女,平日裡欺負欺負院子裡那群妖精已經很開心了,現在三爺在外做生意,我還不用伺候爺們兒,這般神仙日子我是沒過夠?實在犯不著同她們一起出去尋刺激。”

肖嬤嬤頓時悟了:“那您千萬不能去沈家。嗯,到時就說......說老爺重病您要回去侍疾,可不能老說自已身體不適,太老夫人都不信了。”

“老肖,你又錯了。”三夫人點了點肖嬤嬤粗壯的胳膊,道:“那天我還真要去。”

又錯了的肖嬤嬤不知聽懂了沒,只點著頭稱讚:“還是小姐精明,到時候老奴陪著小姐同去。”

“哼哼,你讓香椿炒點南瓜子兒備著,那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