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壯去趙山河指定的位置,修築機槍工事,袁諾也在完成計算後離開。

葉凌風帶著士兵,將從營部搬來的炸藥,埋進提前挖好的坑裡,再接通引線,一路到牛大壯的機槍陣地。

“嗖……”

炮彈破空的響聲傳來。

有經驗的老兵,從聲音是否尖利厚重中,分辨出這是火炮在齊射。

幾秒鐘後,炮彈落地,“轟隆”炮聲響成一線。

爆炸聲還沒停,空中又是炮彈破空的鳴響。

趙山河躲在幾百米外的戰壕裡,露出腦袋盯著前方,望著被炮火掀起的煙塵,默默計著數,一邊在心裡猜測:“日軍火炮採用了齊射,並速射的炮擊方式,就是不知會齊射幾發。”

正在暗自想著,日軍火炮齊射三四發後,忽然停了下來。

此時與幾秒鐘前的炮聲轟鳴,似乎割裂了般安靜。

仗打的比較少計程車兵,對這種安靜很好奇,紛紛伸著腦袋探出戰壕,想看出個所以然。

只有老兵盤腿靠坐在戰壕裡,發出看透日軍伎倆的冷笑聲。

大約一兩分鐘後,又聽到空中“嗖”的炮彈破空聲,此時的炮彈破空聲,能聽出高音到低音的不同音調。

聲音一直響到炮彈落地爆炸,被連續不斷的爆炸聲代替。

“轟隆隆隆……”

“小鬼子夠意思,真看得起我,跟我玩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這會兒的炮比剛才打的可密集多了。”

葉凌風揉著耳朵,一隻腳蹬在戰壕的牆壁上,平淡面對前方雨點般落下的炮彈,閒情逸致的品頭論足。

從炮聲中,能判斷出日軍此時的齊射加速射,是快於剛才,更加猛烈的。

如果二連還在那裡,在剛才炮擊停止後,返回陣地,那麼現在落下的炮彈,就避無可避。

炮聲一直不停,對岸日軍這裡,田中下達了進攻命令。

一隊隊日本兵,進入岸邊的橡皮艇和搶來的漁船,划著槳向前。

除了遠處的炮聲,和木槳劃破水面的聲音,田中耳畔再沒聽到其他雜音,對此田中很滿意,觀摩了幾眼日本兵的風采後,田中舉起望遠鏡看向對面。

在炮彈爆炸的煙塵中,對面高處水泥修築的機槍工事,巋然不動,但並沒什麼用,根本沒人在那裡開槍阻擋日本兵進攻的步伐。

望遠鏡不停移動,從高處的機槍工事,一直到斜坡那裡,沒有找到對面抵抗的痕跡。

這不符合田中的設想,對岸國軍這時候應該有火力攔截呀,為什麼這麼安靜?

把望遠鏡放下,田中眼睛不停轉動,腦海中把掌握的情況重新匯總一遍。

沒有遺漏什麼。

應該是疑心病。

敵人的安靜,往往就是指揮官的疑心病。

田中如此想道。

橡皮艇和漁船抵達岸邊,日本兵從上面下來,踩著水來到斜坡這裡,趴在地上戒備。

一個尉官銜的日本軍官,抬頭左右看了一遍,見日本兵都已上了岸,橡皮艇和漁船又劃回去,擺渡下一批的日本兵過來,便衝身旁的訊號兵點頭示意。

訊號兵兩手各有一個小旗子,面向田中的方向,上下左右揮動,表達已做好進攻準備的意思。

田中看到後,命令身旁的副官:“通知炮兵,停止開炮。”

炮擊隨之結束。

日軍尉官手臂前伸,發出前進指令,斜坡下方的日本兵紛紛站起,端著上刺刀的步槍向上爬。

到了上面後,沒有一股腦兒亂衝,而是先派出幾個小組,互相掩護著前進。

日軍尉官在後觀察了片刻,見派出的小組,沒有遭到火力阻擊,衝兩旁不停擺手,讓所有人趕緊衝上去,搶佔陣地。

腳步聲悉悉索索,日本兵深一腳淺一腳,踩在被炮彈炸的坑坑窪窪的地面上,槍托抵在肩膀,眼睛和槍口一條線,抵達二連原先的陣地。

陣地裡空無一人,只有硝煙從地面升起,空氣中全是焦土味,聞不到一絲血腥。

日本兵慢慢散開,三五人一組,向陣地縱深搜尋。

一個連防守的陣地,不用多少時間,日本兵便搜尋完畢,發現沒有人駐守後,都不約而同看向日軍尉官。

日軍尉官感知到自已已身處危險之中,惶恐不安的四處尋找,想找出些什麼。

不遠處地面冒起一團火光,日軍尉官只覺得晃了一下眼,耳邊“咣”的震響,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向一側。

還沒感受到疼,又一股力量把他拍向另一側。

他像一個皮球般,被什麼力量踢來踢去,猛的飛向天空,意識被撕裂成幾塊。

身體四肢的疼,他感受不到了。

只覺得腦袋碎了,眼前紅色一片。

他想用手觸控,卻感覺不到手的存在,這種感覺……

大腦在沒有意識前,告訴他是絕望。

他的眼睛還看到不遠處有一個手掌,那像是他的手,手指頭還在動……

當日軍全部進入二連原先的陣地後,趙山河按下了啟爆器。

炸藥的爆炸聲,如天空的雷霆,先一步在田中他們耳邊炸響。

田中驚駭的目光中,已達對岸的日軍,如彈射般飛向空中,他要仰起頭,才能看到那些人飛了多高,然後如煙花般四分五裂,呼呼墜地。

不遠處的河流,也泛起陣陣波紋,震盪的橡皮艇和漁船不住抖動。

橡皮艇和漁船上的日本兵,仰頭注目了幾息,又都低頭划起了木槳,沒有人說話,靜悄悄的無聲。

田中駭然的臉頰,有些許溼潤,呆立了片刻,才咬著後槽牙“啊”的出聲。

他痛啊,更恨。

快步到岸邊,跳著腳催促:“都快點,到對岸去,殺光他們……”

日本兵槳劃的更快,到了岸邊,不敢有片刻延誤,紛紛跳到水裡,涉水上岸。

頭頂處響起炮彈破空的“嗖”聲,日本兵抬頭看時,已能看清炮彈的尾焰。

“轟轟”的炮彈炸響,躲避不及的日本兵,被炸的哀嚎一片,瞬息間死屍遍地,沒立即死的也都捂著傷口打滾。

能移動的日本兵,不等長官的命令,手提著長槍向斜坡跑去,想盡快逃離這片死地。

跑得快的剛爬上斜坡,身體像是踩了電門般,抖動幾下,仰頭向後栽倒。

“噠噠噠……”

重機槍的掃射聲傳過來。

日本兵跑的太急,剎不住車,前面的剛被打死,後面的繼續衝。

被射殺了三四撥人,才止住衝鋒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