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落,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晚霞。

今日陸府裡的氣氛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華媽媽忙了許久,才腳步匆匆地進了正院,神色凝重。

“夫人,已經問出來了,是魏廚娘做的木瓜羹,也一一盤問過其他人,她們都可互相作證,只有魏廚娘無人證明。您看怎麼處理?”

華媽媽欠身,等著徐氏發話。

徐氏微微皺起眉頭,手中的帕子輕輕絞動著,思索片刻後才說道:“噢?那就先綁起來丟進柴房,事關女兒的性命,不能馬虎,替我研墨,我修書一封,遞進宮裡給老爺,等他答覆再行決定。”

“是。”

華媽媽低聲應了,趕緊去準備。

徐氏站起身來,緩緩踱步到窗前,心中有些憂慮。

華媽媽很快備好了筆墨,徐氏坐回桌前寫信,華媽媽則靜靜地站在一旁,不時為徐氏添墨。

徐氏寫完信,吩咐春鶯找管家立刻進宮裡報信,“吩咐他拿了門牌,速度快些,過了時辰宮門就上鎖了。”

春鶯得了命令,收好信封,趕緊去外院找管家。

徐氏又想起今日一反常態的陸眠雲,讓華媽媽把找到真兇一事,告知給陸眠雲,“你去給那丫頭報個信吧,免得她一直牽掛著這件事。”

“那小庶女今日好生膽大,連夫人都敢質問。”

“好了,畢竟是貼身的人死了,她年紀還小,情緒失控也正常。”

徐氏不滿的看了華媽媽一眼。

華媽媽心裡一鬆,笑著說:“也是,畢竟只是個12歲的孩子,遇到大事情便失了分寸。”

“你快去吧,不要再耽誤了。”

華媽媽領命去了晚香堂。

“四小姐,真兇已經查到了,現在正關柴房,等候老爺發落。你也可以放心安葬楊媽媽了。”

她語氣一轉,“再拖下去,屍身都要發臭了。”

聽到華媽媽的說辭,陸眠雲心裡壓根兒就不信,但她表面還是附和著。

“是嘛?華媽媽不愧是母親身邊最得力的人,這麼快便找出了兇手。只是不知道兇手是哪一位呢?”

華媽媽聽到她這話,更加放心了。

“是廚房專門負責做糕點的魏廚娘。”

“原來是廚娘啊……”

“四小姐,話,我已經帶到了,那我就先回夫人那頭覆命了。屍體,四小姐還是儘快處理吧。”

陸眠雲張口說今晚她們三人要給楊媽媽守靈,明日再處理屍體。

“呸,真是千古奇聞,主子給奴才守靈。”

華媽媽嗤笑著離開了晚香堂。

等華媽媽一走,身邊的平平忍不住問道:“四小姐,真的是那廚娘下的毒嗎?”

陸眠雲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窗外的天色,緩緩說:“是不是她,今天晚上去問問就知道了。”

夜漸漸深了,月亮爬上了樹梢。

等到了三更天,陸眠雲帶著平平、安安二人,踏著月色悄悄走進後院。

陸眠雲吩咐平平安安二人分別守在後院的拱門和柴房門口。

嘎吱一聲,陸眠雲輕輕開啟柴房的門。

一個精瘦的穿粗布衣裳的女子,被繩子捆住,丟到了角落。

她口中塞滿了布,見有人推門進來,神情驚恐,形容狼狽。

陸眠雲緩緩踱步靠近,手中的蠟燭微微晃動著,照亮了女子帶著指痕的臉。

她被狠狠扇過巴掌。

陸眠雲取下魏廚娘嘴裡塞滿的布條,丟到一旁,輕聲問她:“是你做的木瓜羹?”

魏廚娘瑟瑟發抖,聲音都在打顫,她回答陸眠雲:“是我做的。”

陸眠雲又問:“你為何要下毒害徐媽媽?”

魏廚娘哽咽著說:“我和她發生過幾次口角,一時恨不過,所以給她下了毒。”

“是嗎?”

陸眠雲的聲音裡帶起了一絲懷疑,她伸手抬起魏廚娘的下巴,彎下腰,讓她直視自已的眼睛。

“是……是這樣。”

魏廚娘的眼神有些閃躲。

“你還不說實話!”陸眠雲厲聲喝道,猛地站起身來。

魏廚娘全身一顫,急急回答道:“我說的是實話。”

“你不是兇手。”陸眠雲肯定地說道。

魏廚娘詫異抬頭,下一瞬間又低下頭,不再開口說話。

“你不好奇為什麼給主子下的毒,怎麼死的是個下人嗎?還有,死的那個人,不姓徐。”陸眠雲把燭火移開,放沉聲音,在黑暗中開口:“她姓楊!”

魏廚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著。

陸眠雲繼續說:“你肯定知道些什麼,現在說出來,或許還有條活路。等老爺從宮裡回來,他為了徐氏的面子,不會繼續查下去。你只有死路一條。”

“你知道我是誰嗎?”

魏廚娘沉默了一會兒,“你是四小姐。”

“對,我是府裡的主子,我能在父親面前說得上話,我是現在唯一能救你的人。”

陸眠雲重新把燭火舉到她跟前,照亮二人的臉龐,放緩了語氣,輕聲安慰她:“看你年紀不大,成家了嗎?你想想你的家人,他們如果看到你的屍身,該有多傷心?”

魏廚娘聽到家人兩個字,神情鬆動,一時間流下眼淚。

陸眠雲皺起眉頭,“是不是有人威脅你?許你錢財?或是你有把柄在她手裡?還是她綁了你的家人?”

她看著微晃的燭火,和在燭火的映照下,陸眠雲稚嫩的臉,透著關切的眼神,似乎是聯想到什麼,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四小姐,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可……可我也沒辦法,她威脅我,如果不認罪,她就要派人殺了我的兒子,我那兒子才不過五歲啊!她說了,只要我打死不認,夫人最多隻會把我趕出府,她會保我不死。”

“糊塗!難道你頂罪,她便會放你生路?殺人償命,只要你頂罪,必定死路一條。難道你死了,她就會放過你的家人嗎?”

魏廚娘只哭著讓陸眠雲救她的孩子。

聲聲哭泣如重錘般砸在如意心上。

“是誰威脅你?”

“我……我沒看見人,我被套了麻袋,只聽見她聲音有些熟悉。”

陸眠雲沉吟片刻。

“她的聲音聽起來年紀多大?是男是女?有無特色?”

“聽起來是個中年婦人。”

陸眠雲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她重新把布條塞回了魏廚娘的嘴中,“暫時還得委屈你了。”

她臨走前叮囑魏廚娘。

“只要你接下來翻供,我就能保你的命,我會盡快查清真兇,你不要擔心孩子,明日就派人去你家。”

魏廚娘看著她的背影,在心底感激。

陸眠雲帶著平平安安回了住處,她坐在桌前,開始提筆記錄。

紙上寫了幾行字:殺人動機、中年婦人、手上有權力,主要是心狠手辣。

陸眠雲先把徐氏排除,自從她救了陸芷蘭,徐氏對她的態度好轉很多,再怎麼樣都不會毒殺自已。

那就只剩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