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元柔上了馬車,雲王府的夜影衛按照雲王事先吩咐,將一路尾隨雲王回來,如今正要回宮報信的人揪了出來。

李元柔走後不久,那探子也帶著雲王的話回了宮裡。

按照雲王所提,他答應出征,條件是李元啟同意李元柔回她的封地山陽城去。

李元啟猶豫不決。

他一籌莫展,苦惱了很久,他不想讓李元柔離開上京城。

朝堂上一直為和還是戰而吵得焦頭爛額。

他束手無策時也動搖過,想著答應和親,為君者,本就不該感情用事,只需權衡利弊,況且大越也該休養生息了。

但是很快的,這一想法又被他自已否決了,一方面不放心李元柔去北羅,一方面又咽不下被蕭洛白打敗的那口氣,他甚至知道自已這樣想是錯的,又為自已找藉口覺得自已大抵是歲數小,為帝的時間太短,故而不能做到一代明君該有的果決和冷血。

恰巧前線戰況逐漸穩定下來,他便把這事擱置下來,畢竟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放兵權給雲王。

雲王見李元啟按兵不動,開始運作起來,朝堂上一下子又吵得不可開交,一小派主張李元柔去和親,剩下多數主張雲王出征。

李元啟知道是雲王在背後運作,不由更加怒火中燒,不想遂了他的願,逆反心理一樣偏要跟他對著幹。

天氣開始回暖,李元柔每日去後花園溜達,看看園子裡的花開了沒有。

花沒有開,她已臨盆在即,雲王府和宮裡都送了穩婆過來在公主府候著,是幾個乾淨利落的中年婦女。

她為生產做準備而加大了運動量,在府中悶了就去府外散步,因著公主府離雲王府不算太遠,李元柔曾兩次溜達到雲王府都發現雲王不在府中,再三追問之下從趙管家和夜影衛口中得知了蕭洛白想用她和親止戰被李元啟拒絕,以及雲王以她回封地為條件而答應出征的事。

雖然聖旨未下,但是出征之事已勢在必行,雲王忙著部署出征前後各項事宜,故而不在府中。

李元柔失魂落魄地回了公主府,她記得,那日雲王忽然問她想不想回山陽城。

她想回封地,蕭洛白走時她說的就是會想辦法回封地,讓蕭洛白屆時去封地找她,可她也不想讓雲王出征,雲王已經快到天命之年,趙管家說雲王身體已經不比年輕時候,這些年沒再上過戰場就是因為先前征戰時落下了不少傷,一直在休養。

她給了他健康符,雖然那符也有護體擋災的功效,但是時效卻只有一年,而且那也不是什麼神符,能擋一切災厄。

戰場刀劍無眼,雲王若是就此一去不回,她怕是無法原諒自已。

他若是死在戰場上,死在蕭洛白的人手裡……

李元柔有些不敢想了,所以這一世悲歡離合的最大轉折是不是在這裡,雲王死在蕭洛白的兵將手裡,她再也無法心安理得的和蕭洛白在一起,二人又是離散的一世。

一想到此處,她就開始難受,彷彿這一生又陷入了一個死局。

她去雲王府的頻率開始增加,到了雲王府在承歡苑歇上片刻,再等雲王回來一起用膳。

夜影衛得了雲王吩咐不得為難輕舟,輕舟如今負責保護李元柔,算是李元柔的人了,自然不能動,導致輕舟每次來雲王府都誇張地做昂首挺胸之態,大搖大擺進出。

與此同時,宮裡出了事,常欣怡落了胎,罪魁禍首指向李淳,李淳被杖打了一頓後丟入冷宮自生自滅,常欣怡傷心欲絕,李元啟亦悲痛萬分,心裡對雲王的恨又多了一分,他覺得雲王就是自已人生中的絆腳石,更是汙點,他想讓雲王死。

李元柔欲進宮探望,被攔在宮門外,因她與雲王近來走得太近,李元啟早已氣得不行,覺得她背叛了自已,他怕看見她會忍不住發火。

李元柔從宮門外轉身就去了雲王府。

如今來雲王府就像回家,無人攔她。

雲王和夜四趕回去的時候就見李元柔與身邊幾個人大驚失色。

李元柔表情痛苦,不知所措。

雲王大跨步上前,聲音變得焦急起來:“怎麼回事?莫不是要生了?”

李元柔點點頭。

雲王心中一緊:“怎會如此突然,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他衝大丫和青鸞沉聲吩咐道:“愣著幹什麼,扶她去承歡苑。”

二人趕忙扶著李元柔向承歡苑走去。

急得團團轉的趙管家忽然驚呼:“穩婆,對,穩婆。”

雲王衝夜四道:“快去叫穩婆。”

夜四愣了愣,“啊”了一聲,一時反應不過來。

大丫衝夜四喊道:“快去公主府把穩婆接過來。”

輕舟回神:“我去接。”

李元柔眉頭死死皺著,走兩步就要停一下,大丫已經六神無主先李元柔一步開始哭上了。

雲王見狀,上前將李元柔打橫抱起,快步向承歡苑走去。

李元柔在緩解疼痛的間隙艱難地吐出一句話:“沒想到會生在你的府邸。”

雲王目不斜視,腳步不停,快速脫口而出:“這也是你的家。”

李元柔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承歡苑”三個字,這是獨屬於她的院子啊。

他有四個兒女,即使有兩個在他膝下長大,他心裡承歡膝下的那個卻是她,又聯想到他為她籌謀回封地之事,心裡頓時很不是滋味。

李元柔陣痛時都沒哭,此刻卻眼眶發酸。

雲王進了院子,眼神極快地瞥了她一眼,見她開始落淚,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別怕,有爹爹在,不會有事。”

李元柔哽咽著“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雲王一腳踹開屋門,將李元柔輕輕放在床上,拉過錦被蓋在她身上,眉頭深鎖。

“再堅持一下,穩婆馬上就到。”

他見李元柔不說話只顧著落淚,心中愈發焦急,面上卻強裝鎮定:“是不是疼的厲害?”

大丫焦急上前:“王爺,您還是先出去吧。”

雲王轉頭看了看大丫,又看了一眼李元柔,女子生產,他確實不適合在這裡。

他伸手拍了拍李元柔的頭:“爹爹就在外面,你莫要害怕。”

李元柔又痛苦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