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從四面八方,散射而來,直向顧承。顧承翻身躍起,跳進了幾匹倒地的馬屍體中間,欲用它們的屍體,為自已擋箭。

反應雖然已是夠快,可四面八方而來,距其只有幾十步的弓箭,威力確是驚人。

馬兒為顧承擋下了諸多箭矢,破腸開肚,屍骨不留,幾匹馬兒的身子皆是被箭矢穿過,血水迸發四散。

顧承躲在其後,卻無法擋住所有的箭矢,在他的左手臂膀、小腿、腰背處,皆被弓箭深深插入。

不僅如此,他躲在馬兒的身後,用他們為自已擋箭。可那箭矢散射,射入馬兒的身上,所帶來的衝擊力,也讓顧承吃了不少苦頭。

顧承深中三箭,面色猙獰,小腿也跟著顫動。顧承沒多想什麼,便提刀將身上所中的箭矢,全部斬斷,僅留有箭頭,在自已的皮肉之中。

之後,顧承自已便坐了下來,靠著馬肚,朝著南方,笑了出來。

不知是開心還是難過,顧承就那麼笑著。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好像是累了,手中的刀也被他放了下來。

“上前去看看!”胡人之中,不知是誰出聲說了一句。然後,便有幾個胡人下了馬,持刀在身前,緩緩朝著顧承那一處走了過去。

在數十人的箭羽之下,能活下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顧承伸手,掏出了戴在脖子上多年的那塊玉珏,深深望了一眼。

緊接著,便將它重新放回。

“娘,我......”

“阿羽,哥以後,照顧不了你了!”

“老韓,這次真的是回不來了!”

顧承覺得自已是要死了,此生最後一刻,想到了這三個,在他內心深處最為重要的人。

“臨死前,還殺了那麼多胡蠻子,值了!”顧承灑然大笑。

周圍欲要上前的胡人,再一次警惕的起來,將刀握的更緊了。

一步一步,距離顧承越來越近,直到數人將顧承圍在了中間,用刀架著顧承的脖子之後。

這一群胡人才終於是放下心來。

顧承閉上了眼睛,準備接受自已的命運。

......

夜幕逐漸降臨,伴隨著夕陽落日,微風緩緩吹拂而過,繼而便成了狂風,如仙人咆哮一般。

胡人的刀架在顧承的脖子上,越來越多的胡人,或是下馬上前,或是縱馬而至,都是想要給顧承來上一刀。

下一刻,天空中,數百步之外,破空而來的一箭,打破了這一悽慘的景象。

箭矢懸空而至,穿過了胡人的包圍,穿過了顧承周圍的,胡人的身體軀殼。

第一個,持刀架在顧承脖子上的胡人,胸口處中箭,緊接著被這破空而來的一箭,震出一丈之外,箭矢插在了地上,連帶著這人,就那麼被釘在了草地上。

胡人眼見此景,瞬間大慌了起來,可不等他們要做什麼的時候。

緊接著,一箭又一箭,無聲無息的再一次靠近了他們的周圍,給他們帶來死亡的威脅。

那射箭之人,從數百步之外,無論是準度,還是力量,都是十分強悍。

片刻,顧承周圍,離他最近的幾個胡人,便被這箭矢一個個,如同方才之人一般,被盯死在草地上,連帶著他們手中死死握住的刀,被震飛了出去。

糟亂之下,竟是無聲息間,傷了自已的族人。

胡人見此局面,立即回身,望向箭矢射來的方向,並趕忙下馬躲了起來。

胡人定睛一看,不知在何時,不知在何地,在數百步之外,竟突然間出現了一個披甲持戟、手持弓弩的軍隊。

難怪在剛才,這破空之箭,能夠在這麼遠的距離之外,能夠發揮出這麼大的力量,能夠將胡人釘在草地上。

平常的弓箭是無法做到的,而盛國,軍方獨有的連弩,是可以做到這一點的。

連弩的威力,胡人在與盛國多年間的鬥爭之中,早已見識過,雙方雖然自從五年之前,盛國放棄了錫林草原之後,便不再有所爭鬥。可如今再一次親眼見到這連弩的威力,胡人仍是心有餘悸。

“西靖軍,快跑!”僅一聲,胡人便瞬間反應了過來,與一支軍隊抗衡,在現在的局面之中,這樣的做法,殊為不智。

所以,胡人當機立斷,紛紛上馬,朝著北面的草原上,四散而逃,場面何其狼狽不堪。

有幾人,想要在走之前,先將那個欺辱自已族人,並殺了自已多數同胞的小子給解決了。

可他們剛想出刀,迎面而來的,便是弩箭的問候。這一幕,讓其他想要下手的胡人,都放棄了心中的想法,上了馬,趕忙便逃去了。

顧承躺在馬肚子上,先前已然聽見了那弩箭射來的聲音,當胡人即將要斬下的刀,並未落下的那一刻,顧承的心就已經放了下來。

或是見到了那支弩箭,他絲毫不覺得今日,自已會死在這裡。

所以,他便安心的睡著了,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場上極為急迫的時候,顧承睡著了。

三支箭矢的傷痛,和從天目湖一處,一路逃到了這裡,早已精疲力盡的顧承,承受著傷痛與勞累的雙重壓迫之下,終是睡了過去。

遠處,數百步外的韓山南,望著胡人四散而逃的場面,不屑的諷道:“一群廢物!”

這時的韓山南,身著甲冑,揹負一把刀,手持連弩,赫然聳立。與之前,在西靖城內,在顧承面前,那個無賴且好色的老匹馬,判若兩人。

此時的韓山南,騎在馬上,身後跟著西靖軍,這一刻,他才是傳言當中,那個手提一把橫刀,便能給西靖帶來二十年太平生活的大將軍。

軍隊停滯不前,唯有韓山南一人,駕馬來到了顧承的面前。

韓山南提著刀,用刀柄敲了敲顧承的身子,看他毫無動靜,便敲了他的臉,仍是一動不動。

“都快要死了,還能睡著,真是服了你了!”韓山南下馬,看著滿身傷痕,身上還有三處箭矢傷口的顧承,臉色微微顫了一下。

隨後,韓山南親手將他抱了起來,隨後上馬,朝著西靖,緩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