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源錢莊

“東家,馬車已經備好了。”安叔從錢莊外走了進來。

看著林掌櫃正坐在一旁喝著茶,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變過。聽到安叔的話,林掌櫃輕輕點了點頭。

“東家,您這才剛來幾天,怎麼就這麼著急要走了呢?”安叔說道。

“盛京那邊來信了,叫我得去北面一趟,所以不得不走!”林掌櫃笑道。

安叔知道自家東家在盛京那處,是做什麼的,自是明白東家這一回來到西靖,定然是有要做的事情,而且定是要事,不然也不會在多年以後,託詞回來看看,便再一次來到了西靖。

當然,林掌櫃這一次的託詞,安叔也是不信的。林掌櫃到這兒不過七日,盛京距此千里,即使快馬加鞭,傳信而來,來回至少需要半月時間,林掌櫃此次,想要匆匆離去,自然是有別的理由。

不過林掌櫃不願說,隨意給了一個解釋,安叔也只能當真,接受。

“東家真是忙啊!”安叔感嘆了一聲。

林掌櫃輕笑一聲,隨即開口說道:“老安,這錢莊開了多少年了?”

安叔回道:“十三年。”

“都已經十三年了呀,上一回我來這裡的時候,還是一個毛頭小子,跟著我家裡人,去月氏通商。一開始,還沒想在西靖這個邊境小城內開錢莊。結果,一轉眼竟然已經過了十三年。歲月不饒人,連我也快要老了!”林掌櫃說道。

“東家還不老,看著模樣,比起而立之年的人,仍是年輕著呢!”安叔笑道。

“倒也是!”林掌櫃看了安叔一眼,笑道。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回來到西靖了,以後,便不會有機會再來了。”林掌櫃說道。

安叔茫然,皺著眉頭,疑惑道:“東家,這是為什麼?”

林掌櫃沒有隱瞞,不假思索,坦誠道:“我來到西靖,本就是帶著目的而來。而去,我已經老了,這一次將事情辦妥了之後 ,回京之後,將一切事情結束了,我便會回老家那兒,當個富家翁,釣魚享樂,再也不問世事。”

林掌櫃不顧安叔一臉茫然的表情,自顧自說道:“盛京固然很好,只是我不願再留在那裡。我這一生,為叔父辦了半輩子的事,跑遍了盛國的大江南北,真是累了,不想再走下去了。”

“叔父的高度太高了,我達不到,也不想達到,高處不勝寒,我于山腰間,向下望去,就已經膽怯了,叔父不愧是叔父,站在蒼穹之下,山崖之巔,從未有懼怕之意!”

林掌櫃起身,抬頭望向窗外,月色正濃。

安叔知道林掌櫃說的叔父是誰,但他根本就不敢提那個名字,那一個能夠震懾整個盛京的名字,他身上的光彩,實在是太過耀眼。

“你覺得顧承怎麼樣?”安叔仍在愣神,想著那遠在盛京,卻被林掌櫃掛在嘴邊的人。而林掌櫃,卻是冷不丁的來了這麼一句。

“顧承?”安叔愣了下,隨即反應了過來,思索片刻,便開口道:“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孩子罷了。但他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未到及冠,便已經無父無母,誰能都明白這樣的人,是有多麼可悲。每一次,我見到他的時候,都是一副瀟灑的勁,好似跟誰都能聊的來一般。”

“可我總覺得,他這股勁是裝出來的,看見陌生人,就連錢莊內,新來了一個夥計,他不認識,便始終不會與人交流。見到了小姑娘,從來不敢與人搭話。”

“除了韓將軍,我從未見過他身邊還有什麼人,他就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他的心,似乎從來沒有向任何人那,裸露出來過。”

“這小子的武藝不錯,每一回從草原回來之後,便會來錢莊,沒有一回,我從他身上看到過傷痕,即使有,也只是一些個磕磕碰碰的擦傷。這小子對自已,有一股狠勁,我也不知道怎麼來的,有時候真的覺得他是一個瘋子,卻又不是。”

安叔洋洋灑灑,譭譽參半的說了一大堆,似乎沒有什麼有用的東西,可本來就不是什麼有用的,他只是從自已的角度,去說顧承這個孩子,在他心裡的印象。

林掌櫃聞言,笑容更燦爛了一些。

“你對他的評價還挺高啊!”

“我只是說了,我看到的、親眼所見的顧承罷了!”

“那我還真是沒有看錯人,顧承這小子,確實不錯。”林掌櫃說道。

“東家,您......”

“不要問,我有我的打算,不該知道的,還是不要知道,以後你自然會明白的。”

安叔似懂非懂,輕輕的點了點頭。

然後在安叔不理解的眼神當中,林掌櫃接著開了口,“九轉千翻,蒼顏白血。春蟬秋鳴,祭為以生。百皿相聚,永世不絕。靜月明瞰,諸智相離。”

林掌櫃說罷,朗聲大笑,“我從十萬大山那裡,得到的唯一一隻白蒼蟲,可算是沒有白白浪費了。”

“東家,你剛剛是在唸什麼咒語嗎?”安叔問道。

“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安叔,幫我將東西都搬到馬車上吧!”

“哎!”安叔應了一聲,隨後便將開始忙活著搬東西,雖然就只有那一個,裡面皆是林掌櫃在西靖內,隨意買的一些小玩意。

“我要離開了,你卻要被我帶進來了。真是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好是壞。也許,我做的可能是錯的,但對於整個盛國來說,這本就是每一個生活在這片大地之上的百姓,應該承擔的東西。”

“我從東海一處,走遍了天下,盛國與南詔的邊境、武當山、南詔、燕國邊境、西胡,見過了太多合適的人了,可如果說,其中誰最合適,唯你一人而已。再去一趟北蠻,尋到了人,我便可以脫離這一切了。”

“這本不該是你的命運,若是將來有一天,你會後悔,或者是要怪我,沒有關係,即使是要殺我也行,但我希望你們這一群少年,能夠完成那一件事,千萬不要讓我看走眼了。”

林掌櫃朝著自已的杯子,倒了一杯茶,接著,倒在了地上,反覆了十一次,隨後,最後一杯,第十二杯茶,他自已喝了下去。

之後,他便離開了錢莊,上了馬車。

馬車在馬伕鞭下,緩緩朝著西靖城門處,行駛而去。

此時正值深夜,城門應是關了的 然而,不知林掌櫃用了什麼辦法,竟讓西靖城的北城門打了開來。

要知道,北城門是韓山南下令關閉半月的,這個時候,這個時辰,能是什麼人,有資格能讓城門開啟。

“後會無期!”林掌櫃掀開了馬車上的簾子,朝著身後的西靖城,深深看了一眼,這一座土城,真是要後會無期了。

在塵土飛揚之下,微風飄拂,林掌櫃的馬車緩緩駛向了錫林草原的方向。

......

箭羽,無數箭矢飛射而來。還有不知有多少把刀,架在自已的脖子上,一應俱下,顧客在這恐怖的場景之下,被嚇醒了。

“哥,你醒了,你終於醒了!”顧承猛然起身,醒了過來,阿羽看見自已哥哥在昏睡一天一夜之後,醒了過來,忍不住的,便抱了上去。

“阿羽?”顧承有些疑惑,阿羽不是被人給掠去了嗎?又怎麼會在自已的眼前。

“快躺下,我好不容易給你包紮好傷口,你這一動,周身的傷口,怕是都要崩出血來了,快躺下!”

看著說話的老人,顧承很是熟悉,在老人的服侍之下,躺了下來。

“楊爺爺?我這是在哪裡?”顧承輕聲道,忽的一下,顧承的腰處,狠狠疼了一下,引得他喊了一聲。

“我就說吧,瞎動什麼?”楊爺爺教訓道。

“哥,你被胡人給圍在城外了,被打的昏迷不醒。最後是韓將軍親自帶人,將你救回來的,你已經在楊爺爺這裡,昏睡了一天一夜了。”阿羽說道。

“這些我知道,只是我想知道,你不是被人給劫走了嗎?怎麼會在這裡好好的?”顧承問道。

這一言,竟是將阿羽和一旁的韓山南都給整懵了。

阿羽帶著心中的那一絲疑惑,摸著顧承的額頭,說道:“哥,你是不是傷到腦子了?”

“什麼意思?”顧承如同阿羽一樣,也是疑惑不解。

“我昨日一直在家裡啊,一整天哪都沒有去,今日早晨,韓將軍派人來遞話,我才知道你昨日出城,被胡人圍殺,傷的極重,才趕忙過來了。”阿羽說道。

“什麼?這怎麼可能,我昨日明明......”顧承的腦中,混亂了起來,隨後漸漸的頭疼欲裂。

“哥,哥......”阿羽擔心道。

“沒事,讓我緩一緩!”顧承擺手道。

阿羽昨日一天都在家中,完全不對啊,自已不是帶阿羽去了凝露坊買胭脂了嗎?隨後又買了菜,在街道上,我突感胸痛,所以才會讓人趁著機會,將阿羽帶離了西靖,最後到了草原,這才被胡人追殺,最終力竭,差點身死。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