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剮烤肉?…”

“嗯啊~”

這黑咕隆咚的玩意,烤的真是極差,且不說火候有億點過,聞起來更是沒有一絲孜然味精辣椒麵的味道,

純純的白烤。

蕭肅不傻,不期望這裡會有小綿羊小犛牛這樣的烤肉出現,

多半是老鼠一類的生物居多。

可能怎麼辦呢?日子還長,總不能永遠不吃東西。

老八精神與他同在,蕭肅屏氣凝神,心裡默唸:造就完啦兄弟們!

“呦…”

“怎麼樣?”墨羽滿臉期待。

“意料之外的不錯誒…”不敢相信自已的味蕾,蕭肅又啃了一口細細品嚐,

這烤肉外層看似黑如碳,實則幹而不焦,很有嚼頭,

撕開外層,裡頭瘦的紅到發亮,肥的香油如注,就像金華火腿,一看便知醃製的極好,

沒加任何調料,但肉本身的風味已然唇齒留香,是一種蕭肅從未嘗到過的香味。

“不錯,真的不錯,就是肥了點兒。”

“那可不,烤人rou可是冥界公認的頂級風味,經久不衰嘞~”

“認可,我認可。”

“多吃點兒,對你有好處。”

“好嘞,多吃…嗯?”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蕭肅嚼速驟減,

“你說,這是…這是什麼肉?”

“人rou啊~”墨羽狠狠地撕下一大塊塞進嘴裡,

顯然,她也餓壞了。

“…人??”

“嗯,人。”

“人……”

風靜,萬千燭火不再搖曳,

蕭肅亦如是,被那個只有兩筆的“人”字鎖在原地連眼皮都動不了,

只有牙在打顫。

“哪來的…”

“土葬嘛。你們的肉身滋養我們,我們擺渡你們的靈魂,能量流轉嘛。”

墨羽吃的很認真,甚至有些失了風度,不染一塵的神顏沾上些許肉沫與油漬,

蠻可愛的。

“能量流轉……”

他很清楚冥界與陽間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可畢竟是伴生關係,蕭肅一直認為他和她只是立場不同,經歷不同。

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醒悟,他和她,他和整個冥界,根本就是不是同一個物種。

若是同一物種,怎麼會同類相食,還吃的這麼香?

這又不是什麼大災之年,陽間供奉的冥幣三牲、茅臺五糧液,什麼時候斷過?

他不由想到了自已那車禍去世的親爹,那時土葬還是主流,他父親便是土葬。

“老媽…一定、一定要把我燒了…”

“一定要把我燒了…”

那種突如其來的淚腺崩壞、呼吸受阻的哭泣,蕭肅生來從未有過,這是第一次。

“不不,最好別燒,”狠狠撕下一口大肉,墨羽一邊咀嚼一邊呢喃:

“土葬越來越少,刀剮烤肉就越來越貴,”

“再這樣下去,四級以下的冥官該吃不上這口了,多不公平。”

“我還是希望冥界能多一點公平正義,這樣大家也能和氣一點,也不會有叛亂…”

她終於注意到了蕭肅痴呆般的崩潰。

“你、你哭什麼?”

“我哭…因為我是一頭豬。”

“豬?…”

“一頭吃著泔水,卻不知道泔水中滿是豬油、豬骨、豬下水的…豬。”

“啊這…”

茫然,疑惑,墨羽無法理解蕭肅說什麼,也無法理解蕭肅的眼淚。

就像人會把吃剩的豬肉倒給豬吃一樣,不過稀鬆平常之事。

“不合你胃口嗎?”

“你別太挑,好吃不好吃都要多吃點,越多越好,”

“你知道餓、知道累,除了吃沒別的解決辦法,”

她四下掃了一眼,騰出手解開蕭肅上衣釦子,摸了摸冥火印繼續說道:

“你看,這冥火印共有九焰,這一道名為“護焰”,點亮了,也就意味著護焰的力量解封了,

“可雖解封了,但力量很弱,以至於橋守兩兄妹都能在你身上咬出印子,”

“現在,因為你累了餓了,它便更黯淡了,”

說話間,墨羽的拳頭直衝蕭肅胸膛,十分寫意卻頂得蕭肅節節後退。

“嘶!…”

“懂了麼?”她從肉攤裡挑挑揀揀,叨來一塊形狀顏色皆是出類拔萃的“刀剮烤肉”塞給蕭肅,

“冥火印乃冥界之物,它的力量須冥界來滋養壯大,”

“冥界的氣,冥界的水,冥界的食物…”

“我的任務早晚會結束,待我離去之時,希望你能有些自保能力,蕭肅。”

這番話,墨羽毫無保留,說的皆是事實。

蕭肅也很受用,他只是控制不住的要流淚,

控制不住的想把腸胃掏出來,把吃下去的東西都擠掉,再洗洗乾淨。

“這種事…只有古時代的大災之年,才有可能發生…”

“你是說吃人?”

“嗯…”

“何為大災之年?”墨羽反問。

“大旱,大水,食不果腹,屍橫遍野,連樹皮野草都被啃光…那樣的大災,人類會…同類相食。”

“生死邊緣便是大災,你這死的不明不白的,該算什麼災?”

“我這…”

“吃吧,”墨羽再次示意蕭肅:“你正處大災,你有這個權力。”

冰冷的道出冰冷的真理,墨羽不再管他,自顧自去了下一個攤口,

那個攤擺賣的也是肉,只不過品質不盡相同,盡是些手爪、脆骨、舌頭之類的偏門部位,

像雞爪一樣,未必人人都愛,但必有其受眾。

“沒有別的肉麼。”蕭肅絕望問道。

“沒有,”墨羽搖搖頭:“牛羊豬之類的三牲五果,街頭市場是見不到的。”

“知道了。知道了…”

他恍惚的捧起刀剮烤肉,閉上眼睛,

想象那是北方來的風乾牛肉,或是南方產的上好火腿,

吃了一塊又拿起另一塊,報仇雪恨般的玩兒命吃,

病床前的哭嚎,葬禮上的沉默,生的不屈死的不忿,他通通嚥了下去。

“來,再打我一拳,”

“多用點力。”

墨羽心領神會,放下手裡的碳烤爪子,對準蕭肅胸膛打出一拳,

嘭!

彼岸花海的場景再次上演,地面炸出一個深坑,臨近的攤位直接被掀翻,

他看了一眼胸膛,九焰冥火印的“護焰”比岩漿還紅,在表皮之下如活物一般舞動著。

墨羽揉揉手腕,看著啞口無言的蕭肅淡淡說道:

“別驚訝,才剛開始,”

“這只是護焰十分之一的力量。”

“不,”蕭肅擦乾淚跡:“我驚訝的是你居然沒被我震飛,爆炸也沒傷著你。”

“哼,還行吧。”

“你說,這只是這個什麼護墊的十分之一力量,那剛剛這一拳,你花了幾分功力?”

墨羽撿起一塊烤肉,吹了吹繼續撕咬起來:

“百分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