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裡走,就是真正的冥界了,”

“準備好了麼?”

“哼,”蕭肅從容一笑,

“時刻準備著。”

這份從容實屬無奈,

這麼蠢的問題,要不是看在墨羽保護他的份上,蕭肅根本懶得回答。

他有沒準備好的權利麼。

往前看,天幕似乎不那麼暗了,至少天地之間有一些更黑的東西顯現了出來,

地面也從土路變成了石板路,斑駁,但還算平整。

“我們是要去哪?”

“冥市。”

“噢???”

“我需要補充體力。”

“能坐車嘛?”

“步行。”

蕭肅實在無法理解存在了上百萬年的冥界怎麼交通還完全靠走,

陰陽兩界聯絡如此緊密,怎麼就沒跟上陽間的發展呢?

還有,這個叫墨羽的女子,她到底是什麼人?

“你剛剛…為什麼亮出那塊牌子?”

“嗯?”墨羽疑惑一瞥:“我不懂你的意思。”

“別裝了,”蕭肅隨手撿起一塊石子,用力向前丟擲:

“以你的武力值,就那兩個蜘蛛人還不是手拿把攥,根本沒必要亮你的殺手鐧。”

“殺、殺手鐧?”

“你的令牌啊,藏的那麼好還不讓我看,不能輕易示人吧?”

墨羽沒有回答,儘量加快腳步拉開距離,

這個人很聰明,又聰明又細心,難道現代的死人都是這種智商水平嗎?

“你…生前是幹什麼的?”

“我也在想,想不起來了。”

“不像是尋常人。”

“應該很尋常吧,”蕭肅苦笑一聲繼續說道:

“再說了,到了這兒尋常不尋常都沒啥區別。”

“這倒是,”墨羽點點頭:“我們都一樣。”

“不不不,”他不由自主搭上了墨羽的肩:

“我們死人都一樣,但你,不一樣。”

“哪不一樣,不都是困在這冥界裡麼?”

“不不不,你和蜘蛛人,你們才一樣,”

“冥界是你們的冥界,是你們的體制,我們只是過路客,”

“或者用陽間的說法,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平頭老百姓,對吧,大人?”

墨羽略顯緊張:“我不是大人…”

“不,你就是,你和蜘蛛人、黑白無常一樣是官,”

“而且你這官應該不小,至少比它們要大,”

“你們不會傷害彼此,因為你們是同志,”

“就算對噬魂獸這些獸類,你也不會斬盡殺絕。”

“而我,是你接到的任務,”

“對吧,墨羽大人?”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墨羽的腳步亂了。

顯然,蕭肅都猜對了,不,不是猜,是觀察、分析。

“嗷,還有,”他繼續說道:

“你剛剛說,我們都是被困在冥界,”

“聽起來墨羽大人不太喜歡這地方啊?”

他忽然小跑兩步,笑嘻嘻的湊到墨羽眼前:

“你,不太懂為官之道吧?~”

墨羽眼中有說不出的慌張,語氣也無法再平淡:

“太聰明未必是好事!”

“但太蠢,一定是壞事。”蕭肅繼續拾起一顆石子遠遠向前丟擲,

“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價值,或是得罪了什麼人,”

“但我一定要搞清楚緣由,因為我要回去,”

“我習慣自已掌握自已的命運,太蠢的話,我一定會在這被吃幹抹淨。”

墨羽勉強笑笑:“說實話,你的問題我都無法回答。”

“無妨,我知道跟著你暫時是安全的,這就夠了,”

“比如,”他再次拾起一塊更大的石子,用力向前一拋,

石子噼裡啪啦砸在地上,不知飛去了哪裡,

亦不知是驚動了什麼,

黑暗中有腳步聲、低吼聲、皮毛擦過枯枝的聲音,蠢蠢欲動,蓄勢待發。

“看,”

“沒你在,我一定會被吃幹抹淨。”

他不再嬉皮笑臉,

他很清楚自已的處境,說好聽了是有人保護,

說難聽了,命運的咽喉完全掐在別人手裡。

不管墨羽背後是什麼人,但毫無疑問掌握著蕭肅的生殺大權。

而胸前這個叫冥火印的胎記,可能就是問題的關鍵。

沒有日升月落,蕭肅只覺走的腿肚子都在抽搐,

“走不動了,真走不動了…”

“呼…墨羽大人,你不渴不餓嘛?”

墨羽淡淡回答:“習慣了。”

“我不行我要喝水…”

“若是多喝點孟婆湯,你也不知道渴不知道餓了,豈不更好。”

“別扯這沒用的…”

“起來,”墨羽一把薅起蕭肅,不得不說這娘們勁是真大,

“再走一陣就有水了。”

“服了…”被半拉半扯著行進,周遭景緻逐漸有了變化,

天幕還是暗暗的,路卻是變寬了,有了分叉路口,

路邊還有些未燃盡的柴火,獸骨,碎布,

這一切都意味這一件事,

“有人居住了。”

“嗯,冥市。”

蕭肅瞬間興奮起來,這一路他可太孤獨了,墨羽也不愛說話,憋屈的很,

冥市和超市應該區別不大吧?吃吃喝喝總是沒問題吧?

他真是太渴太餓了!

“墨羽大人,你…有錢的吧?”

“有。”說著,她從袖口掏出一疊冥幣,面額分別從一億到十億不等,

看著怪唬人的。

“老闆大氣~”

“不客氣,都是陽間人燒來的。”

“啊、也是,我們燒那麼多冥幣,還以為能給親人們改善生活呢,搞半天都是進了你們口袋。”

“你們也買了個安心,不是麼。”

“這倒是。”蕭肅毫不客氣的接過那捆鈔票湊近聞了聞,

嗯,的確有幾分煙火氣。

“話說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到了冥市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吧?”

“我做什麼你都會替我兜著吧?”

“那得看我兜不兜的住。”

“還有你兜不住的事?你那塊牌子,大有來頭吧?”

“別打令牌的主意。”

“不敢不敢,關鍵時刻你會救我便好。”

“聽著,”墨羽停下了腳步,扭頭非常認真的看著蕭肅,

“令牌不是萬能的,方才用它已是萬不得已,”

“這裡多的是我兜不住的事,你最好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