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疼疼疼!……”

“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表面強裝鎮定,心裡卻一遍遍大喊著臥槽,

蕭肅更懵了。

他這副軀殼,活著的時候一千米都未必跑的完,廢柴一個,

怎麼到了冥界跟開掛似的,竟有如此神通?

方才打在胸口的兩拳,力道真的很大,能把人打穿的那種大。

拳風來的時候,他只覺胸膛的熱浪霎時應激,匯於體表、化作銅牆鐵壁替他擋住了攻擊。

不,不止是擋,瞧那兩位大人的飛行距離,妥妥的是接化發了。

“骨頭斷了哎呦!…”

“疼、疼啊哥……”

堂堂冥界的黑白無常,讓人談之色變的索命鬼,居然這麼輕易就被震趴下了?

蕭肅不免心生感慨:十歲那年若有此神通,也不至於被李曉明扒了褲子綁在旗杆下示眾。

“算便宜你們了,”勝者要有勝者的姿態,

蕭肅捂著襠走過去,一把揪起白無常:

“說,為何害我?”

“你、你敢打人,你丸辣你!”

啪!一個清脆的逼兜,呼的白無常腦袋顫了三顫才回正,

“再問你一遍,為何害我?!”

“你你你!…我乃索命大仙!官居冥界四級!你敢打…哎呦!哎呦!哎別打啦!……”

“嘴真硬。”正抽反抽旋轉抽,

感受到身體的神奇變化,蕭肅人也硬氣了,耳刮子一個比一個響亮。

他很確定就是這倆玩意砸死了他,

殺人得償命,至少陽間是這樣的,幾個逼兜算得了什麼。

“我最後問一次,為何害我?再不說實話我就報官了!”

“哥們兒,你…”黑白無常也是心裡苦,

沒了肉體的支援,人的魂魄就是弱雞一隻,毫無戰鬥力,

一百個死人裡,九十九個到了冥界都是害怕加害怕,

就算有那麼一個兩個出挑的,也無非是哭哭鬧鬧不想死罷了,

揍揍也就老實了。

這麼能打的魂魄,真的是沒見過啊…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你聽好了,我叫蕭肅,泓崢蕭瑟、林寒澗肅!”

刺啦!他一邊說,一邊撕下白無常的袍子圍住襠部,

紅肚兜加白紗裙,威風凌凌,他站的更直了。

“我的官袍…”

“不想捱揍就回答我!”

“你!…你等會兒嗷,”臉蛋子火辣辣的疼,無常敢怒不敢言,鬼鬼祟祟從胸口摸出一本沾血的冊子,

翻了幾頁:

“蕭、蕭肅,男,雲和縣人士,時年二十歲,生辰七月十五,是你嗎?”

“對,是我。”

“那沒錯啊!”白無常索性攤開冊子給他看:

“你陽壽已盡,我奉命行事啊!…”

“拿來,”

檢視一番,蕭肅發現冊子上全是今日已死或將死之人,身份資訊、因果業障皆是清清楚楚,

再看自已這一頁,因果業障卻是空白,除了身份資訊便只剩八個紅墨標註的大字:

陽壽有變,即刻索命。

“陽壽有變?有變???這啥意思?”

“這你問不著我,”白無常抽回冊子一臉委屈:

“黑白無常不過是奉命行事,你的陽壽與我無關。”

“那是誰,是誰改了我壽命?”

“我不知道。”

“說!”

“我真不知道,我一個四級的小官兒,哪輪得上我知道啊…”

“那你的上級是誰?!”

“十、十殿閻君。”

“他在哪?”

“在…”白無常眼珠子呲溜一轉,

忽然收起卑微、邪魅一笑:“嘿嘿,就在你背後~”

“我背…”誇擦!!!

扭頭之際,一通亂棍劈頭蓋臉就上來了,

蕭肅躲都沒地兒躲,太密集了!

“給我往死裡打!”

“打進土裡!艹!!”

原來足足三五十個陰差,早就趁著他裝逼之際貓過來了,

孟雪倒是沒少給他使眼色,可惜這傢伙完全沒讀懂,只顧想著怎麼起死回生了,

三五十根棍棒同時掄上來,這一通陰差胖揍怕是躲不開了。

“又玩兒陰的!…”

白無常:“都上啊!打!使勁兒打!”

“是、在打!在打了…咳咳…”

“無常大人說啦,大夥多使點勁,往死裡打!…咳咳…”

場面聽著很血腥,

實際上卻很兒戲。

說是陰差,這夥人看上去卻和孤魂野鬼無異,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身高也比正常人矮一截,大概只有一米五的樣子。

所謂的往死裡打,也不過是橫店群演似的裝模作樣,沒幾個真賣力的。

身殘志堅的白無常恨不得親自上場,對於蕭肅這樣的恐怖分子,那必須出重拳!

可惜手下這幫陰差也屬實是夠虛弱,任他怎麼推怎麼踹,一個個依舊有氣無力,

胳膊般粗的棍子在他們手裡跟麵條似的,沒一點殺傷力。

“說你呢!給我使勁兒!掄圓了打!”

“好,我打,我打…”

“那邊那個,你晃什麼?!”

“大人…暈,我暈…”

真不是他們偷懶,

實在是餓得沒勁了,別說把棍子掄圓,說話都懶得捋舌頭了。

蕭肅也不躲了,根本不疼不癢啊。

自已可能天賦異稟,連棍子都不怕的,他逐漸放肆起來:

“噯,我說能不能使點勁,太沒挑戰性了吧?”

“來,我腦袋有破綻,照腦袋砸~”

“那、你別動,我瞄準咯,”一個聽話的陰差躍躍欲試,高高舉起棍子,

嘭!

他自已倒下了。

“噯,…怎麼躺平了啊?”

嘭,

又一個倒下了。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你們、這是要訛我啊?我可沒動手嗷!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不是我的責…”

“廢物籃子!”白無常搶先一步,踢球似的對著躺倒的腦袋一腳一個,嘴裡不斷問候著他們祖輩,

“幹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要你們何用!艹!!”

“都起來!起來起來!!”

“大、大人…”一個躺平的陰差用盡全部氣力開啟乾涸的嘴唇,聲音嘶啞氣息飄忽:

“小的…已經餓了五十九年、五十九年又十一個月…又三十天了,

真的…扛不住了…”

說完,他頭一撇昏死了過去。

好傢伙,再撐一天就餓滿一個甲子了,蕭肅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冥界的人、嗷不,冥界的鬼也太扛造了吧?天選牛馬啊!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都餓得慌,更何況一個甲子不吃呢?這扎心的訴苦,陰差們霎時集體破防了,

扔下棍棒,一個個泣不成聲,跪在無常腳邊又是鼻涕又是淚:

“真的扛不住了大人!…身上這件粗麻都快被舍友啃完啦…”

“上一次吃飯還是在上一次,而上一次,居然已經是四十年前了嗚嗚嗚!…”

“自冥火軍造反以來,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吶!”

“如果可以選擇,我真的很想死掉!嗚嗚嗚…”

乾燥且虛弱的哭聲比鬼叫還難聽,蕭肅看出這不是演戲,他們可能是真的餓瘋了。

這一個個,哪還有什麼鬼樣?

瘦的與骷髏無異,幾十個人湊不出一條完整的褲子,缺胳膊少腿的也不在少數,最離譜的甚至只有半個腦袋…

原來,神話裡都是騙人的,

在冥界當差,還不如在陽間打螺絲呢。

“噯,”蕭肅擺擺手:

“無常大哥,我看你這官當的可不咋地啊。”

白無常又惱又怒,只得無能狂吼:

“這能怪我嘛?!要怪就怪該死的冥火軍,把冥界攪的天翻地覆,艹!”

“冥火軍?…”蕭肅瞟了一眼不遠處的孟雪同志,

她方才好像說過,自已這個胎記,

叫、冥火什麼…?